“老了。瘦了。”我顿了顿,“他走之前,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我背他上厕所,他趴在我背上,说,小时候我背你,现在你背我。”
“他哭了?”
“没有。他从来不哭。”我笑了笑,“但我感觉到他的眼泪滴在我脖子上。”
她没说话,手臂搂紧了我的脖子。
我们走到月湖的南岸,那里有一座塔,叫雷峰塔。塔很高,七层,灰砖黑瓦,在阳光下闪着光。塔前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有几个卖纪念品的小摊,卖扇子的、卖丝绸的、卖茶叶的、卖珍珠的。
“进去看看?”她问。
“好。”
我们走进塔里。塔里面很暗,只有几盏灯,昏昏黄黄的。墙上画着壁画,画的是白蛇传的故事。白娘子、许仙、法海,画得很生动。
“你听过白蛇传吗?”她问。
“听过。白娘子是蛇精,许仙是书生。法海是个和尚,把白娘子压在雷峰塔下。”
“你信吗?”
“信。也不信。”
“为什么?”
“信,是因为故事好听。不信,是因为蛇精不可能爱上人。”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我想了想,“因为人妖殊途。”
“那如果他们真心相爱呢?”
“真心相爱也不行。有些东西,不是真心就能跨越的。”
她没说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诗语。”
“嗯。”
“我不是在说我们。”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她抬起头,看着我,“就是觉得,有些事,真的很无奈。”
“什么事?”
“比如……”她想了想,“比如你和我。你是湘西的,我是临安的。你学中医,我学外语。你家是苗医,我家是将军。我们不一样。”
“不一样又怎样?”
“不一样,就会有矛盾。”
“有矛盾就解决矛盾。”
“解决不了呢?”
“那就忍着。”
“忍不了呢?”
“那就分开。”
她愣住了。
“开玩笑的。”我笑了,“分不开。一辈子都分不开。”
她掐了我一下,这次有点疼。
“你吓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