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两滴,三滴。滴在草地上,滴在我的手背上。凉凉的,像露水。
“还说不想。”我用另一只手帮她擦眼泪。手指碰到她的脸颊,她的皮肤很滑,很嫩,像剥了壳的鸡蛋。
“这是高兴的。”她笑了,笑得很浅,但很好看。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翘得高高的,露出一排白白的小牙齿。
“高兴还哭?”
“高兴也可以哭。”
“那我以后让你多高兴高兴。”
“好。”
风吹过来,她的头发又飘起来了。这次我没有帮她别,而是让那缕碎发飘着,飘在风里,飘在月光下。
“沈夜。”
“嗯。”
“你以后会一直在这里吗?”
“会。”
“说话算数?”
“算数。”
她笑了,把我的手握紧了一点。不是勾,不是碰,是握。紧紧的,暖暖的,像小时候跟爷爷拉钩那样。
远处的海面上,月亮升到了最高处。银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亮亮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海浪哗哗地响着,一阵一阵的,像在唱一首很老很老的歌。
“你听过一个传说吗?”她问。
“什么传说?”
“关于海螺的。说海螺在海里住久了,会记住海的声音。就算离开了海,它也不会忘记。”
“你那个海螺还在吗?”
“在。”她点点头,“你送的那个,我一直带着。”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海螺,小小的,白白的,螺纹一圈一圈的。她把它放在耳边,听了一会儿,然后递给我。
“你听。”
我接过来,放在耳边。里面有声音,嗡嗡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唱歌。听不清唱什么,但能感觉到那种震动,从螺壳传到耳朵里,在脑子里转圈。
“听见了吗?”
“听见了。”
“什么声音?”
“海的声音。”我说。
她笑了,接过海螺,小心地放回口袋里。
“沈夜。”
“嗯。”
“以后每年都来看海,好不好?”
“好。”
“说话算数?”
“算数。”
她笑了,笑得很好看。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在发光。
远处的海浪还在响,哗——哗——哗——一阵一阵的,像在数着什么。我不知道它在数什么,但我希望它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因为这一刻,我不想让它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