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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如风（第2页）

爷爷摇了摇头：“不行。这次去的地方远，路不好走，你去了耽误事。”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看情况。快的话半个月，慢的话……个把月吧。”

我瘪了瘪嘴，心里有点不高兴。爷爷每次出门都是这样，说走就走，有时候一走就是一两个月。他不在的时候，我就去陈婶家吃饭，或者去村长爷爷家蹭饭。

村里人都对我好，谁家做了好吃的，都会叫我一声。我知道他们为什么对我好——不全是因为我长得讨喜，还因为我爷爷。

晚上，爷爷收拾东西。他把那个旧帆布包放在桌上，一样一样地往里装——几件换洗衣服、一小袋米、一小包盐、一个军用水壶、一个布包着的银针、几包草药，还有一面铜镜。那面铜镜我见过很多次，但从来没仔细看过。

这次我凑近了看，镜面已经磨得模糊不清了，根本照不出人影。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不是花，不是鸟，而是一些弯弯曲曲的、像是虫子在爬的符号。

“爷爷，这镜子是干嘛的？”我伸手想摸，被他一巴掌打开了。

“别碰。”

“小气。”我嘟囔了一声，缩回手。

爷爷把铜镜用布包好，塞进包的最底层。然后他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掏出那个布包的银针，递给我。

“拿着。”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这针，不是凡铁。它认主，也护主。遇到……不干净的东西，它会告诉你。”

“告诉我？怎么告诉？”我好奇地捻出一根针，针很细，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冰冷的触感仿佛能刺入骨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爷爷的眼神深邃，像是看着很远的地方，“记住，它现在只是‘针’。等你真正‘看见’了，它才是‘器’。”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爷爷粗糙的手掌按在我头顶，一股微弱的暖流顺着头顶流下来，让我打了个激灵。“夜伢子，你……和别人不一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这楼里的东西，你能感觉到，对吧？”

我愣住了。确实，有时候半夜醒来，总觉得屋角那片阴影里像蹲着什么东西，黑乎乎的一团，一动不动，但你能感觉到它在看你。我盯着它看，它就散了。眨眨眼，什么都没了。我心里发毛，但不敢跟爷爷说，怕他说我胆小。他怎么知道的？

我张了张嘴，想问清楚。爷爷却摇摇头，没让我问下去。他拿起那面铜镜，用布仔细包好，塞进包底。“这镜子，能照见你看不见的东西。现在你还用不了，也最好别看。”

“为什么？”

“因为有些东西，看了会要命。”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好奇得像猫抓心，趁爷爷转身收拾别的东西，偷偷从布包里摸出那面铜镜。镜背的符号冰凉刺骨，我的指尖刚触到那些弯弯曲曲的纹路，突然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整个人像被吸进一个旋转的黑暗漩涡！耳边响起无数凄厉模糊的哭嚎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像从很远的地底传上来，又像贴着我耳朵在喊！

“别碰！”爷爷厉声喝止，一巴掌拍开我的手。

那股吸力和声音瞬间消失，像从来不曾存在过。铜镜掉在地上，咣当一声，镜面朝上，照出我煞白的脸。我惊魂未定地看着爷爷，心脏狂跳，后背全是冷汗。

“记住我的话！”爷爷的眼神锐利如刀，“有些东西，不到时候，强看会要命！”

他把铜镜捡起来，用布裹了又裹，塞进包的最深处。我蹲在一边，半天不敢说话。那声音还在耳朵里嗡嗡响，像蜜蜂，又像蚊子，赶不走。

晚上，爷爷坐在门槛上抽烟。我靠着他的胳膊，他身上有一股草药的苦味，还有旱烟的呛味。

“爷爷，我爸妈要是还在，他们会不会也跟你一样，到处跑？”

爷爷抽烟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爸妈……他们是好人。”

“我知道。”我说，“陈婶说过，我妈是村里最漂亮的，我爸是最能干的。”

爷爷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爷爷，你想他们吗？”

沉默了很久。

“想。”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沉。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给我盖了被子，粗糙的手掌在我额头上停了一会儿，凉凉的，很舒服。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叹息。

第二天天没亮，爷爷就走了。我醒过来的时候，炕头放着一碗粥、两个煮鸡蛋，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好好吃饭，听陈婶的话。”我把纸条叠好，塞进枕头底下。

枕头底下已经有好几张这样的纸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