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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筑巢（第3页）

“我绝对不会说出去，”他答道，“但是我对妈妈说，‘妈妈，’我说，‘我有一个秘密需要保守。这不是一个坏的秘密，这你知道。这不比把鸟巢藏起来更糟。你不要在意，你会在意吗？’”

玛丽老想听他妈妈的事情。

“她怎么说？”她问，一点都不怕会听到些什么。

狄肯温和地咧嘴一笑。

“她说的话一点都不出我的意料，”他答道，“她轻轻地擦擦我的头，呵呵笑笑，然后说，‘哎，孩子，你愿意保守什么样的秘密都可以。我认识你可有十二年了。’”

“你怎么认识柯林的呢？”玛丽问。

“每个认识克拉文先生的人都知道他有个孩子将会成为残疾人，大家知道克拉文先生不喜欢别人谈论他。大家都为克拉文先生难过，因为克拉文太太那么年轻漂亮，他们那么恩爱。梅德洛克太太每次去斯威特村总要来我家坐坐，她不介意当着我们的面跟我妈妈说话，因为她知道我们都是诚实的孩子。你是怎么发现他的呢？玛莎上次回家的时候可紧张啦。她说你听见了他的哭声，向她提问，她不知道怎样回答。”

玛丽跟他讲起那个半夜，她被狂风惊醒，听见远处传来微弱的哀哭声，她就拿着蜡烛，顺着黑漆漆的走廊找去，最后推开一扇房门，里面点着昏暗的灯，角落里有一张四个柱子的床。当她形容起那张跟象牙一样白的小脸，带着黑眼圈的奇怪的眼睛时，狄肯摇摇头。

“他的眼睛跟他妈妈的眼睛一模一样，只不过大家都说他妈妈的眼睛永远都在笑，”他说，“人家说克拉文先生不愿在他醒着的时候看见他，因为他的眼睛跟他妈妈的眼睛那么像，但是嵌在他那张伤心的脸上又显得那么怪异。”

“你觉得他想死吗？”玛丽轻轻地问。

“不，但是他希望自己根本就没生出来。妈妈说这对一个孩子来说是天底下最糟糕的事情。没人想要的孩子很难长得壮实。克拉文先生给那个可怜的孩子买了用钱所能买到的一切东西。而他宁愿忘记这个孩子生活在世界上。因为他害怕自己总有一天会看着孩子，发现他变成了驼背。”

“柯林对自己一点信心都没有，所以他不愿坐起来，”玛丽说，“他说他总是在想，要是发现他的背上长出一个瘤子，他肯定会发疯，并会大哭大闹，直到死去。”

“嗨！他不该老躺在那里想这样的事情，”狄肯说，“任何一个孩子老想这样的事情都不会健康。”

狐狸紧挨着他躺在草地上，不时地抬起头来让他拍一下，狄肯弯腰擦着它的脖子，默默地思考了几分钟。然后他抬头打量花园。

“我们第一次进来的时候，这里的一切都好像是灰色的。现在你四处看看，然后告诉我，是不是看见了变化。”

玛丽看了一下，不由得稍稍屏了一下气息。

“哎！”她叫道，“那灰色的墙正在变。好像有一层绿色的雾从它上面拂过。几乎像是一块绿色的薄纱面罩。”

“是啊，”狄肯说，“它会越来越绿，越来越绿，直到灰色全部退去。你能猜到我在想什么吗？”

“我知道肯定是好的事情，”玛丽急切地说，“我相信是关于柯林的事。”

“我在想，要是柯林到这里来，他就不会看着自己的背上长出瘤子；他会看着玫瑰丛里花蕾的绽放，他也会变得很健康，”狄肯解释说，“我在想，我们能不能想办法让他有兴致到这里来，躺在树底下他的轮椅里。”

“我也一直在想这件事。几乎每次跟他讲话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件事，”玛丽说，“我一直在想，不知道他能不能保守秘密，我们能不能把他带到这里来而又不让别人看见我们。我想也许你可以给他推轮椅。医生说他一定要呼吸新鲜空气，要是他想让我们推他出来，没人敢反对。他不会因为别人而出来，要是他肯跟我们出来，别人也许会高兴的。他可以命令花匠走开，这样就没人会发现我们了。”

狄肯一边挠着队长的背，一边使劲地想着。

“我能肯定，这样对他会有好处的，”他说，“我们绝不会觉得他还是没生下来的好。只有我们两个孩子看着一个花园生长，再加上他一个。两个男孩和一个姑娘看着春天。我肯定这比医生的药方还要好。”

“他在房间里躺了那么长时间，一直害怕自己的背会出问题，所以弄得神经兮兮的，”玛丽说，“他从书本上知道很多东西，但是别的什么都不懂。他说他病得太厉害，顾不上注意别的东西，他讨厌出门，讨厌花园和花匠。但是他喜欢听这个花园的事情，因为这是个秘密花园。我不敢告诉他太多，但是他说他要来看看。”

“我们总有一天肯定会把他带到这里来，”狄肯说，“我可以给他推轮椅。我们坐在这里的时候，你注意到旅鸫和它的伴侣怎样干活吗？瞧它停在树枝上，好像在考虑该把它衔在嘴里的小枝条儿放在哪里。”

狄肯轻轻地吹了声口哨，旅鸫转过头去，用探询的目光看着他，嘴里仍然衔着枝条。狄肯像本·威瑟斯塔夫那样跟它讲话，但是狄肯用的是那种友好建议的口气。

“不管你把它放在哪里都挺好的，”他说，“你在钻出蛋壳前就知道怎样筑巢了。接着干吧，伙计。你没时间可浪费了。”

“哦，我很喜欢听你跟它讲话！”玛丽说，高兴地笑着。“本·威瑟斯塔夫老是责骂它，拿它开玩笑，它跳来跳去，像是听得懂每一句话似的，我知道它喜欢这样。本·威瑟斯塔夫说它非常自负，宁愿人家拿石头砸它也别不把它当回事。”

狄肯也笑了起来，接着说话。

“你知道我们不会打扰你，”他对旅鸫说，“我们自己也跟野生的东西差不多。我们也在筑巢，上帝保佑你。小心别把我们的事泄露出去。”

旅鸫的嘴里衔着东西，所以没有答话，但是当它衔着枝条飞到花园里它自己的角落去的时候，玛丽从它晶莹透亮的眼睛里看出，它是绝对不会把他们的秘密透露给任何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