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通知全城缉捕寻之退?”
“现在缉捕他也用处不大。”
“大人此话何意?”
“且不说能否逮到人。就是把他抓住了,我们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有罪。”
“那诗集不就是铁证吗?还有阿满口供。”
“不成,如果寻之退说自己的诗集早被别人偷了呢?而且我们还没有解决杀人手法的问题。如此一来,即便抓到他我们也一样束手无策。”
“那大人的意思是?”
“明天再来一趟,如果他真的杀了自己老师,恐怕今天就不会回来了。反正现在我们抓他也没用,而且他若是想出城也早出去了,倒不如等明天先来看个究竟再说。如果明天他果真没回家,到时候我们再通知各州府展开全面搜查也不迟。”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冯岁如有些无奈道。
张公回到县衙,立马派人打听孙住所负责任务的进展。结果令人遗憾,他们已经询问了好几个曾进过山的人,但都对杀人一事毫不知情。这样的结果不免让张公有些心情沮丧。
冯岁如见了,也不知如何是好,后来想了想,向张公提议道:“大人,案件总会有进展的,我们也不必操之过急,我看大人这几日为了案子焦头烂额,也实在不忍。此时已近黄昏,不如我带大人去乡间小径转转,散散心,说不定还能对破案有帮助呢?”
张公想想,也觉有理,有时想得越多却反受其乱,还不如不想,于是便答应下来。
随后,冯岁如带上两壶小酒,和张公漫步至乡间小道。五月天暖,山花竞艳。蝶飞蜓立,煞是迷人。一阵晚风拂面,百样花香扑鼻,实在令人心旷神怡。
张公和冯岁如碰了碰酒壶,喝上一口后说道:“冯贤弟,你说古往今来,人人挤破脑袋都想考取功名,在官场上捞个一官半职,他们到底想图什么啊?”
冯岁如也猛嘬了一口酒,嗤嗤笑道:“无非两种人而已嘛。一种是为了当官后好搜刮民脂民膏积蓄私财,还有一种便是一腔赤诚想忠心报效国家的。”
张公又问:“那你说有的人已经富若石崇了,怎么也老想着在官场上步步高升呢?有的甚至不惜花重金捐官,这又作何解释?”
冯岁如道:“为了权呗。再有钱也得受官管,要是有权就不用被管,对这些人而言,当官可不是为了管这个管那个,他们无非是不想被别人管制而已。”
“那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不愿做官,但又不惧官威的人?”
“还真有这么一种人,不屑于做官,且又不怕当官的治罪。”
“还有这等侠士?”
“也算不上侠士了。愚弟说的这种人不过是‘讼师’而已。只要做了讼师,反正当官的也没心思办案,谁给钱多,讼师就能靠三寸不烂之舌对自己的目标人物进行‘治罪’或‘脱罪’,至于是真是假又有谁在乎?”
“哈哈,”张公笑道,“话虽如此,那也得是名讼师才行,一般的人也没这本事。”
“这倒是真的,靖安县这么多讼师中,恐怕也就只有一个姓宋的有这能耐了。”
“我们是做官的,只要恪尽职守,哪有讼师胡说八道的份儿!只可惜如今做官的只知道疯狂剥削百姓,在其位不谋其事,尸位素餐,任凭匪盗行凶者猖獗。置百姓于水深火热而不顾,只管自己逍遥快活。唉,不可谓不是国之悲哀啊!”说罢张公又是一口闷酒下肚。
“兄台不必怅怏,”冯岁如出言相慰道,“至少您的赤诚为国之心朝廷是有目共睹的。”
“哈哈哈,”张公突然大笑起来,似是自嘲,“有目共睹?我张某确实为国着想,但真的是有目共睹吗?我多次向朝廷上奏,申请改进重大案件的审理程序,采用三司会审制度,以减少冤刑枉狱。如何就一直卡在了刑部和大理寺?不就是侵害了某些人的利益吗?我张某在此发誓,若有朝一日能任三司要职,一定施行此法。”
冯岁如又碰了碰张公酒壶,勉励道:“愚弟相信你能做到。喝!”说罢二人又连饮了几口,直至壶空。随后两人将手豪迈一挥,把壶扔出去老远。
突然,两人听见壶落的方向传来两个女子的说话声。当下支起耳朵细听。只闻其中有一人道:“小姐,我们快走,这里好像有人。”
随后另一个娇柔的声音传来:“嗯嗯,走这边,千万别让他们看见,要是被爹爹知道,我可就惨了。”
“嗯,依老爷的脾气,他要知道了,以后你再想出来可就比登天还难呢。”
“张兄,”听到这里,冯岁如提议道,“我们要不去看看?”
张公也来了兴致,同意道:“走,看看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小姑娘说话。”
说着两人大跨步朝前走去。那小女子莲步姗姗,怎跑得过张公这等大男儿。
不消几步,张、冯二人便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两个女子背影,手里还各拿着一束花。偶然回头看时,除了一个是丫鬟打扮外,另一个蒙了面纱,不能看清脸。她们看到张公二人发现自己时,更是加快了脚步,之后跑到大路上停着的一辆马车上,马夫立马挥鞭急急驰去,只留下一道就快被暮色掩盖的尘烟。
张公看着远去的马车,问冯道:“这两个女子似是一主一仆,你可知道是谁家女?”
冯岁如也一样纳闷无解,回道:“不清楚。不过听刚才她们谈话,应该是个尚未出阁的大家闺秀。可能是家风严谨,怕别人看到自己和丫鬟出外游玩,所以慌忙离去。”
“嗯,有道理。”张公点头赞成,随即又道,“走吧,天色不早了,我们也回去吧。”
冯岁如应了声“是”,便和张公返回衙门。一路无话,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