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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解疑团水落石出(第3页)

众人中,有的豁然大悟,感叹声起。亦有人默不作声,半信半疑。张公见状,又及时补充道:“跟大家说明一下,这个羊皮水袋我们已经试过,装足水后大约有一百四十斤,居不易身重一百二。凶手在将尸体和水袋用如此方式布置之后,又将水袋剪了一个小孔,水便从这个小孔缓慢流出。本官已经试过,此孔一个时辰大约流水在三十斤左右。而吊在半空的尸体重量至少要比阑干里面的水袋重十斤或以上,才会将水袋拖下楼去,并在落地时发出两声声响。对面的刘大姐是在巳初时分听到闲趣楼传出坠落声响的,也就是说那个时候水袋已经从破洞处流出了至少三十斤水,因此我们可以断定凶手是在居不易坠落一个时辰前开始放的水,即卯末辰初时分。而凶手——也就是万宗在布置好这一切后便去了花鸟市场找陈老板,所谓买鸟是假,找他给自己做不在场证明才是其真正目的。如此一来,当尸体拖着水袋一起坠下楼的时候他便有了证人证明自己绝不可能在那个时候杀人。”

“大人,”这时薛顶提出异议道,“您的推论确实精彩绝伦,但有一点未免太武断了些。”

“薛大人此话怎讲?”张公问。

薛顶继续说道:“刚才您说凶手一定是在卯末辰时开始放水,在这点上您把话说得太满了些。居不易重一百二,水袋可装一百四十斤水。依您所说,水袋起码要减重至一百一十斤左右才会被居不易拖下楼。那么凶手在往羊皮袋里装水时完全可以选择一百二到一百四之间任何一个分量,这样一来开始剪孔放水的时辰可就未必是卯末辰初了。”

张公对此异议只是微微一笑,解释道:“这个问题很简单,因为凶手这么做的目的本就是为自己离开现场并找到不在场证明争取时间,因此在居不易坠楼前能拖延的时间越长越好。而且从闲趣楼到花鸟市还很有一段距离,从这点来讲凶手同样需要花费时间。因此不管从哪方面考虑,凶手都没必要刻意去减少水袋的分量,这样做既麻烦又冒险。凶手如此狡黠,恐怕是做不出这等蠢事来的——我说得对吧万楼主。”说到最后张公刻意挑衅地看着万宗。

万宗哼了一声,嚷嚷着要证据。此时江巧妹又生出一些疑惑,问张公道:“大人,你说万宗是以这种技俩害死我丈夫的,但我丈夫死前却没有呼救,见到尸体时也没有堵嘴的情形,这又如何解释?”

“对!还有一点,”不等张公开始回话,居良又立马跟着问道,“弟弟死时手脚并未被缚住,就算不能说话,难道也不想办法自救吗?若说是凶手用迷药迷住,可他又如何保证我弟弟不会在坠落前清醒过来呢?”

“别急,”张公道,“本官自有解释。首先,居不易并没有被下迷药。凶手之所以在十四日晚上就去找死者,正是要为第二天的计划做准备。”说到此他指了指范右堂放在地上的铁钎,“这是在卧房床底下找到的,应是凶手作案的凶器之一。那天晚上他潜入闲趣楼,居不易听到声响后起床查看,然后被凶手躲在暗处用铁钎击晕。之后又将其双臂打断,并用香烟熏喉,使其声哑。一晚上的功夫,居不易就被残害成一个不能出声和断了双手的残废。之后凶手再进行谋杀计划时自然不用担心被害人会挣扎和呼救了——这也是为什么居不易坠楼后的伤势看上去要比正常情况下从三楼坠落的伤势要严重得多的原因。”

“你怎么会如此狠心?”听到张公这番解释,江巧妹又不由为丈夫感到痛心并质问起万宗来。

万宗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是把头撇向一边,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见万宗依旧不肯认罪,还在等自己拿出证据,张公只好继续讲下去道:“凶手布置好杀人‘机关’后,为了使居不易坠楼后看上去更像是意外,他把楼下的竹梯故意放倒在居不易将要坠落的地面附近,还在三楼梁柱上补了一些漆,使现场看上去就像是死者在刷漆时不小心从竹梯上掉下去摔死的一般。另一方面,楼上在放了水之后,因为有大量水渍,所以凶手又利用了这间大堂的几个暖炉——他在临走前将暖炉全部点上,使地板温度升高,以致我们来时地板上本应明显的水渍已经变成只是潮湿的程度,故一时未能引起我们注意。

“而之前本官说过,凡杀人者,动机和条件必不可少。条件已经有了,再说说万宗杀人的动机。据本官所知,万宗一直想要谋个一官半职,因此常常上下打点,袖金贿赠。无如运气不好,一直不能遂愿——”此时万宗听到这终于有些心虚的模样了,“这次朝廷打算在济贤楼和闲趣楼中选一处来招待顺义王的孙子。万宗不可能不动心,这对他来说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朝廷征用了他的济贤楼,就算事后朝廷不给他封官进爵,只要蒙使住得满意,他也可以选择从蒙人那里捞到同等好处。这对万宗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

“然而,事情并未朝着万宗期待的方向发展。因为负责征用楼阁事宜的主客司最终选择了比济贤楼要逊色不少的闲趣楼——”此时不仅是万宗,就连一直只当自己是凑热闹的薛顶也紧张起来,“于是,不甘心就此错过良机的万宗想到了一个挽回败局的办法,那就是在闲趣楼制造命案,一旦闲趣楼死了人,自然会认为沾了晦气,如此一来朝廷就绝不可能再用它来招待从蒙古远道而来的贵宾。”

“原来如此!”众人听到这里已然茅塞顿开,只有万宗虽早已现跼蹐之态,但仍然困兽犹斗,不肯伏罪。

“大人说得倒是头头是道,”万宗对张公道,“可到现在为止除了推测还是推测,没有一样证据可以证明万某杀人。”

“本官当然有证据,”这时张公不慌不忙,从袖中掏出那张被漆料弄脏的纸札对万宗、同时也对大伙道,“这是我在这里的杂物篓里拾得的,上面沾有不少死者干活用的漆料,这个便是证明你来闲趣楼找居不易行凶的证据——”

“真是笑话,”不等张公说完,万宗就对此不屑道,“大人难不成想用居不易的东西来证明万某有罪不成?”

张公依旧不急不躁道:“没错,这纸上的漆料确实不能证明你是凶手,但这上面有一个由漆料印出来的你的名字,这个便是铁证。”

说着张公将纸札递与他面前,万宗定睛一瞅,随即大笑:“哈哈哈,大人你糊涂了吧。这上面分明是个‘苗’字,与我万某人何干?大人可别忘了,在场可有个姓苗的人。”说完便别有深意地看向苗疆。

此时看过纸札的人又被弄得云里雾里,白应春等人因不知情,所以也颇多困惑。张公扫视一周,然后把纸札翻转一面道:“其实这张宣纸背面的底边上还有一字。诸位请细看——”说着又将纸札背面展示与众人。

诸人看过,皆念念有词——有念作“内”的;有念作“肉”的;还有将它念作“禸”的;其中苗疆、肖大旺看了半晌,摇头称“不认识”。

之后张公收回纸札,对众人揭秘道:“其实这个字并非念‘内’,或者‘肉、禸’,也不是指的某个名姓中带有这两个字的人。其实这只是一个字而已。大家请看——”张公说着指着纸札上一道十分明显的横褶道,“这个褶痕是从发现纸札开始就存在的。”说着张公从纸上皱褶处将其折叠。此时纸上两个字正好首尾相接,形成一个“萬”字。

此时众皆释然,张公道:“这两个字分别是‘萬’字的上下部分。合为一体便是万宗的姓。——万宗,现在你还有何话可说?!”

万宗此刻似已然招架不住,与其说是据理力争,倒不如说是蛮不讲理。他指着张公纸上的“萬”字狡辩说道:“你……你这也不过只是个字而已,天底下姓万的这么多,凭什么就认定是我。”

张公道:“第一、本官之前已说过,你有杀人动机。第二、你为了制造假象去梁柱刷漆时不小心把漆料弄到你的扳指上,而你事后拿纸想要擦拭掉扳指上的油漆时,却无意中将扳指上面刻的那个‘萬’字印了下来。由于擦拭时纸札呈折叠状态,所以将印下来的‘萬’字分成了上下两部分。从而使我们错认为是‘苗’和‘内’两个字。起初我去找你,与你拱手作别时就发现了你扳指上的蹊跷,只因仅凭上半部‘苗’字不足以为证,所以没有让你知道,直到找到萬字的另外一半,才算是铁证如山。”

其时众人朝他绑于身后的手看去,果见有一银饰扳指,扳指中间刻有一个“萬”字。张公一声令下,绑他的衙差便上前将他扳指摘下,张公当着众人面,将扳指放于纸上,经众人检查,纸上的字和扳指上的字正好完整重合。

“万宗!”张公举着扳指道,“事已至此你还有何话说?”

万宗此时已毫无底气,虽不再狡辩,却仍然不肯轻易认罪。张公见他无动于衷,无奈地摇摇头:“看来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啊。”

之后张公便走到观景台,众人也跟着走过去。在观景台阑干处,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对面二楼有个脑袋被裹来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人在窗边坐着。张公给范右堂递了个眼色,范立马扯开嗓子大喊了一声“刘大姐”。

随后便见窗边坐着的人起身离开了,很快,刘大姐带着窗边蒙面人走进闲趣楼。

到了三楼,刘大姐生疏地向张公等人行了个礼。随后张公对众人道:“这位是刘大姐,裹了头巾的是她女儿宋小翠,因为近来身子染恙不能见风,所以才裹了头巾。本官今早在开审此案前特地去问过她,十五那天她一直就坐在她家二楼的窗前。从那里可以清楚看到闲趣楼的院门及三楼的观景台——”说着张公转向“宋小翠”道,“小翠我问你,十五那天你几时起床?”

宋小翠想了想,回道:“那天我卯正时分醒的,将近辰时起的床,起床后我便像往常一样开窗坐在窗前透气。”当宋小翠话音一落,白应春等人心中皆暗自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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