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么回事,”柯少求继续道,“虽然霍大人没说过自己去哪儿,不过在和我分别时倒提过一个叫‘荒石野’的小地方。”
“是吗?”张梦鲤大喜,又追问道,“他具体是怎么说的还记得吗?”
“倒也没怎么仔细说这事。就是他向下官告辞时下官出于客气想请他去敝府小坐片刻,然后他以公务繁忙为由拒绝,并说自己要在天晚之前穿过‘荒石野’不然没客栈投宿很危险。”
张梦鲤一听这么回事,兴奋不已,并以拳击掌道:“这下就对得上了,看来霍秋元真是凶多吉少了。”
柯少求看得莫名其妙,茫然道:“大人,这到底怎么回事?”
“柯大人,”张梦鲤起身说道,“你跟我去一趟义庄,有个尸体要给你看看,去了你就都明白了?”
柯少求就这么不明就里地被张公拉到了义庄,并在那具刚从大岭镇运回来的尸体前停下。
柯少求捂着鼻子环顾了一圈,阴冷的环境使他不禁打了个寒战。最后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好又问道:“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张梦鲤指着面前的尸体道:“找你来就是想让你认认尸。这具尸体是昨天从大岭镇的一条臭水沟里抬出来的。但本官怀疑大岭镇并非第一现场,因为我在尸体的衣服上找到几个‘苍耳子’,而据杞县知县左应侯所说,杞县苍耳草最多的一个地方就在你说的那个‘荒石野’,所以找你来认认尸,看一下它是不是被我们认定为畏罪潜逃的霍秋元。”
柯少求这时方豁然开朗,立马捏着鼻子在尸体四周走动观察起来。绕了两圈后在张公面前停下来,回道:“大人,尸体腐烂得太厉害,面部特征是看不出来了,不过就身高上来看倒是有几分相似。”
张梦鲤又引导道:“你上个月才见过霍秋元,再仔细想想,看看还有没有可供确认身份的地方。”
柯少求又回头看了眼尸体,再次拿手在鼻子下扇了扇,道:“要说熟悉,我哪有许州知州魏大人熟悉啊。他们是一洲同僚,好比唇与齿的关系,让他来认尸岂不更好?”
“正是因为他们俩在地方上是唇齿相依的关系,所以才不便——等等!”张梦鲤说到此突然停了下来,似是想到什么。
柯少求探问道:“大人,怎么了?”
张梦鲤回过神来,没有回话,而是径直走到尸体头部位置。柯少求赶紧跟上去,并道:“大人想到什么了?”
张梦鲤依旧没说话,而是在殓房转了几转,最后在一个工具盒里找到一把竹镊子。他把镊子伸进尸体那已露出腐烂牙床的嘴里掏了掏,最后从嘴里夹出一颗牙齿。这时才对柯少求说道:“柯大人,给我备盆清水。”
柯少求也无暇多问,便向看守义庄的黄老汉要来一盆清水。张梦鲤把那颗牙齿放进清水,洗去烂肉污垢。最后呈现出一颗表面色泽泛黄,并有细密虫蛀小洞的牙齿。
柯少求看着水里的牙齿道:“大人,这是……”
张梦鲤嘴角一扬道:“果然是他。”说着指着牙齿向柯少求解释道,“尸体可以在一个月之内便腐烂得看不出人样,但牙齿不会。若是平常人也就罢了,但冯朔渠的夫人谷美曾说过霍秋元长着满口龋齿的话,而这从尸体嘴里掏出来的满是虫蛀的牙齿,不正好证明了死者的身份就是霍秋元吗!”
柯少求先点点头,后又摇头道:“大人,光靠这个恐怕太严谨吧,毕竟世上生龋齿的并非霍同知一个人。”
张梦鲤放下镊子,起身拍了拍手道:“没错,世上长龋齿的人很多,但要遇上一个和霍秋元一样不仅长有龋齿、还出现在同一案发时期,而且还都去过‘荒石野’这个地方的人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吧?”
“是是是,”柯少求承认道,“若大人这么一说倒确是这么回事。这尸体身上没穿官服,想必是霍同知被害前已换了一身平民装束。如今尸体身份已明,大人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张梦鲤想了想,突然附掌道,糟了!我知道杀害冯朔渠的凶手是谁了!”
“那大人——”
柯少求正准备细问,张梦鲤便打断他道:“柯大人无需多问,你就请先回吧。本官还有要事就不奉陪了,等忙过这阵一定将大人近日来积极协助本官的功劳报上去为你请赏。”
柯少求原本发问也不过是客套两句装装样子,听知府大人不让自己插手,还愿为自己请赏,自然也乐得少管闲事,当下便恭恭敬敬拜辞准备告退。
突然张梦鲤又想起一事,将他又叫转过来,并道:“柯大人,还有件事需要劳烦你安排一些。”
柯少求客气道:“大人尽管吩咐,不敢推辞。”
张梦鲤遂吩咐道:“你回去后派人通知一下霍秋元家属,让他们来开封收尸。既然他死在一个月以前,那冯朔渠的死也与他没什么干系了,理应让他早日入土为安。对了,开封府的吕大人还在许州,让他也回来吧。如今已经找到霍秋元,也没什么可查的了。”
“卑职领命。”柯少求恭恭敬敬答应下来,再次告辞去了。随后张梦鲤也离了义庄,带着凌鹤羽和一班得力捕役火速赶往杞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