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徐赤被萧婵的问话噎住,他不尴不尬地笑道:“本相不过随口问一句。”
细察徐赤辞色,萧婵心里有了底,徐赤不想杀她,甚至要借着谶语助自己登上皇位。
售计成功,她故意露出手腕上的伤痕,轻声道:“贱妇受夫凌辱三年,自知身份卑卑,但妄想求生,故而出逃,本以为成功躲了雷公,没想到又遇到霹雳。丞相方才之举,可好让贱妇心寒。”
徐赤张了张嘴,萧婵只是哭,并没有行浊志的念头,最终没和她一般较正,随口宽慰了几句,带着她一齐到大堂去。
嬛娘隔夜担隔夜忧,在大堂里急得没了运智,万一徐赤真把萧婵给杀了,她有何脸面去见皇后。
急不多时,萧婵哭哭啼啼,与徐赤一前一后行来。
看到萧婵,嬛娘镇定心绪,两只眼睛合成条缝看萧婵。
哭啼之际,萧婵做了许多眼色。嬛娘知计售成功,方才的担忧立刻冰消瓦解。
徐赤坐回堂上,让嬛娘把那些事情再说一遍给萧婵听。
嬛娘下死执定萧婵纤手,夹着泣声逗逗落落地说了一遍,言次,掌心里的汗干了又涔出。
两人不是一替一句,全靠嬛娘声音在做戏。
嬛娘的声音起伏控制得当,起时声若洪钟般洪亮,伏时如浏浏滴水的铜壶。
声音起伏过后,萧婵接戏,光着盈盈泪花的眼,摇头耸肩,一副不可思议的形状,往后却退两三步,眼梢里看好距离,然后脚下一歪,假意失筋,把太阳穴磕在案上,眼皮闪了几下才昏过去。
又是靠冒碰一跌,两次都是有些运气,第一回马儿停下,马蹄没落到身上。第二回太阳穴磕在案沿上,不是尖生生、冷冰冰的案角儿。
但与初次不同的是,徐赤面色焦的变成青色,他拂袖而起,横抱起一丝两气的萧婵,匆匆寻医匠来医。
萧婵太阳穴上薄似蝉翼的皮肉豁开了,血珠子一颗颗窜出。
血止住以后,萧婵的脑袋却实晕乎转向的,看人都有三四重模糊的影儿,她打叠精神,撑起半边身子,继续做戏。
这一次,她不再自称贱妇:“阿婵不知自己身份是这般,幸而阿婵聪慧,挈玉玺逃出,否则顾贼抹眼之间将成九方之主。唉,只可怜我那形未成的孩儿啊……”
在曹淮安告知自己曾有暗产,萧婵便想到那个叫自己阿母的粉团团姑娘化成一滩血水的梦了。
肚中的孩子一定是姑娘,是那个叫做曹阳的小姑娘。
这些噩梦不是心头想,它始终会来的。
徐赤怒火当头,顾世陵有玉玺在手,小妻是有谶语加身的女子,怪不得敢去攻南方的萧氏,又敢与曹淮安犯对。
想到这儿他又转念一想,曹氏与萧氏结为姻戚,萧氏落难,曹氏攻益州,师出有名。
顾世陵的精兵,不到曹淮安人马的一分,定不能抵敌,可是曹淮安怎会在边界三十来日,不敢主动出击?
这里头定有隐情。
徐赤沉下心来想是什么隐情,或许曹氏被捉了把柄,所以才不敢主动出击,且曹淮安忍了这么多年的父仇不报,或许明日就喋血相府了。
“如果曹竖子真有手脖子在顾贼手中,那最好。到时从他口中套出来,本相也来要挟一番。”这方想定,徐赤掀髯微笑。
徐赤声音含糊,萧婵有意要听清,自然把耳朵立起来,没听个碧波爽清,但也能猜出个大概,她插一嘴道:“阿婵有话问顾贼,到时候想见他一面,丞相允许否?”
怕徐赤不答应,萧婵开始拿话来糖食:“天子无能,丞相如今有玉玺,还有阿婵在身旁,成九方之主是迟早当晚的,今日阿婵叫丞相为陛下,也不为过了。”
一句陛下强过所有阿谀奉承的言语。
大红的日子将来,徐赤想到自己戴冕旒,穿衮衣,接受九方子民的称颂的光景,笑的眼角上的皴皱一历历加深,他撮起萧婵的下颌,道:“应着谶语所示,夫君为帝。阿婵既叫本相为陛下,本相也要叫阿婵为夫人了。”
萧婵心头酸,嘴上却笑着应下,声音娇滴滴的,继续唤徐赤为陛下。
徐赤本是忍不住和萧婵翻云覆雨一番,可萧婵身上的青紫伤痕未消,也就没了兴致,说句
“暂不敢轻亵公主贵体”,然后就大脚步离去。
徐赤忽然生擒顾世陵,曹淮安百般不解,区处完江陵事务,倍道兼行而来的萧瑜也百般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