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曹淮安所有的动作都是蹑手蹑脚的,两只脚掌落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开门掩门也没有多余的“吱呀”声。
没有一点声响,但是身旁的温暖一散去,萧婵就醒了,她想不定,披起一件衣服跟在曹淮安身后。
曹淮安出门后走至径尽处,在花阴枝影下与来人相见。
来人是孟魑。
孟魑大行一礼,道:“萧公已夺回江陵城,但……但萧家祖母……”
说到一半,孟魑眼眶湿润,欲堕男儿泪,他喉头发涩得不忍说下去,撇过脸抹了一把泪水后,才颤着声音的细述颠末:
“萧少侯手臂不幸中一支毒箭,为保性命,自断一臂,阻断毒散全身。”
“萧家祖母气骨坚凝,为不拖累萧公,刲己头颅……顾贼据江陵,是疑江陵藏有玉玺,萧公让标下告知主公,顾贼是惠贵人之子,他知道少君的身份,刻不容缓,应立即铲除。萧公还请主公慎勿多言,此事不能让少君知道半分。”
孟魑不知道萧婵的身份是什么,只是一字不更,把萧瑜说的话复述给曹淮安听。
从头听到尾,曹淮安头目森森然,按住眉心,道:“她前些时日才暗产,如今血气初坚,不论何时都不胜噩耗,我又怎敢让她知晓。可祖母之死与阿兄失臂,我该如何瞒她一世?”
这一件事情没有按计划而走,按计划而走,萧家不应该会有人损命。
萧婵往后是要归宁的。
归宁见不到疼惜她的祖母,又见呵护她成长的兄长成了独臂人,他曹淮安饶是有三寸不烂之舌,也不能次次都能骗得她团团转。
曹淮安愁叹:“只能一步一步走,能瞒多久是多久罢。萧家初夺回江陵,区处城中之事必定耗时,顾氏这边先由我来动手吧。”
“萧公亦是这般说,需劳烦主公,先杀开一条血路。”
“唉,此时是冬时,攻益州谈何容易……”
……
两人谈得入彀,并不知萧婵在远处偷听已有多时。
孟魑说完话,曹淮安睫甫交,就看见萧婵神色恍然若失,在月下懒一步,晃一步地趋来。
方才言语不知道被她听去了多少,曹淮安与孟魑已慌做了一堆,相互觑了一眼,都流露出一股无奈的情态。
萧婵的身姿在寒风中站得笔直,毫无光彩的眼睛,望了一眼曹淮安,又望了一眼孟魑,张个眼慢,她扯住孟魑的衣襟质问:“你方才说我阿兄自断了一臂,我祖母自刲了头颅?”
萧婵的声音沉静无波,像在说一件希松的事儿,但扯住孟魑衣襟的两只手筋骨凸露,她只是在隐忍,在确认孟魑说的话是真是假。
孟魑不敢和萧婵对视,也不敢回话,飞速低下了头颅。
萧婵得不到回话,松了手,反捉住曹淮安的手臂,泫然泣道:“曹淮安你不是说祖母会好起来吗?不是说江陵没事情吗?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
才哭过的眼儿又经热泪,只一下眼白就通红如火阳,她放声痛哭着,用几近哀求的目光,乞求曹淮安毫无保留地告知江陵的一情一切。
孟魑被萧婵泣声所感触,流着眼泪退下了。
萧婵浑身气力都用在伤心流泪上,她的血气才坚,积愁过度,蓦然闻得两个恶耗,身着单薄又薄上了寒风,再无精神和力气了,片刻后站得直挺挺的身姿失了力气往前一软。
曹淮安眼快手快持抱住软下的身子,抱回到寝中。
秦旭被顾世陵派来的人马及时拦了下来。
他们夺过秦旭手中的两张画卷,并把秦旭绑缚回江陵。
眼看到了冬日,顾世陵苦寻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多少也有些急躁,他又不能大张旗鼓去寻,要让别郡城的诸侯得知他奸状成形,到时候他也是众矢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