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萧婵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缳娘想她睡了一夜什么也没吃,吩咐宛童端来饧粥。
饧粥甜糯合度,去了核的桂圆红枣都炖得极软烂,不需废力咀嚼。
萧婵一连吃了两碗,还吃了几块十分中吃的小稻饼,一下子吃太多了,腹内胀气,于是又吃了酸橘酸梅克食,有没有克食缳娘不知道,但知道她的小肚子是装不下一滴药了。
曹淮安看着雕花金笼里的鹦鹉出神,寝内的谈话一字不落的听进耳朵里,做了这等混账事他不奢求萧婵能立刻原谅他,这无非是痴心妄想,可万万没想到,她动了一去不回的念头。
这是绝婚之兆。
曹淮安疢如疾首地走到了花丛之中,对着绿叶鲜花叹气,叹着叹着一股凉意侵袭脚底,紧接着刺痛袭来,低首看去,脚边只有黑土落花,撩开衣摆,踝骨处有两个红而不紫血孔,血孔周遭微微囊肿。
他被蛇咬了,好在是条无毒蛇,弯腰挤去孔中血,随意用青黛敷了了事。
接下来几日,府上的气氛一度陷入死僵。
不论曹淮安说什么,萧婵都不曾开口说过一个字,神情不浓不淡,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曹淮安恍然若失,这才是萧婵眼里没有自己的样子,他泻了气,白日不再去寻她说话,只在玄度西转,光洒栏杆时悄悄去看看她。
手腕上的绑痕一日一个色,先由红变青,又从青转紫,他都不敢碰。
周老先生说:怒火攻心时目若落尘,目落尘而视不清,则难辩是非。
如今看来自己非是被尘土蒙蔽了眼,而是眼中无瞳,萧婵性纯无害,而他却频频猜忌,真该死了。
他想尽了办法庚偿自己犯下的错,萧婵喜欢秋千,便让人在院子里造了一架秋千,不似并州那般简陋,冬不能避寒夏不能遮阳,而是择了一处树木茂盛之地,凿了水色清澄的池塘,还在里头养些鲜色的肥鱼。
想她肌肤娇嫩,便在种上驱虫香草,想她有洁疾,便罥挂帷帐挡去沙灰,还盖了花架,架上攀着如锦盖般的茑萝。
她说过自己的乳名,与茑萝有关。
曹淮安花了数日建造佳地,想博取佳人欢心,却不想在抹眼之间成了一片灰烬。
……
缳娘与宛童无微不至地倒替照顾萧婵。
因调摄得当,萧婵削色多日的脸庞渐渐变得红中透白,白里显红,比花儿还娇艳。
缳娘见她精神开爽,多次劝道:“今日天气不错,翁主出门走走吧?”
天时溽暑,萧婵不愿动却又拗不过缳娘,她想了想,睡了好几日骨头也僵了,去摆洒摆洒,活络一番筋骨也不错,于是换上透气的绉裙出了屋。
久不见亮灿灿的金乌,萧婵的眼睛晃了一下,有一瞬间看不清事物,她捂住眼皮子道:“太亮了,眼睛疼。”
缳娘忙撑来伞遮去烛临的日光,萧婵缓了一步才走下滴水檐。
前些时日下了雨,台阶与墙壁的暗陬处生了绿沁沁的青苔,与她今日的服色倒是相衬。
金笼里的鹦鹉被放了出来,与使者说的一样,它们放而不逃,出了笼就在院子上空飞翔。
身上的痕迹淡了不少,萧婵也不把手揣袖里,她手抓一把谷子,不需聚唇作声,只需摊开手掌,两只鹦鹉看见谷子就会飞下来吃食,且吃且道:“好吃!”
鹦鹉的尖喙往萧婵手心里啄,缳娘在一旁提醒:“喙儿尖,翁主留心,莫被伤到了。”
鹦鹉懂人言,停了吃食,气鼓鼓道:“尤少侯说,喙儿尖,不啄翁主!啄坏人!”
宛童问道:“坏人是谁?”
鹦鹉回道:“欺负翁主之人,都是坏人。”
萧婵听了牲畜之言,微微笑了,朱唇露出两排碎玉,道:“舅舅总欺负我,你们啄他了吗?”
牝鹉道:“啄了!啄了!”
牡鹉道:“没啄!没啄!”
两只小东西并重不足六两,但久久停留手臂也隐隐泛酸,萧婵把手中谷子洒落地,鹦鹉展翅随谷子飞落在地上。
吃了好一会,鹦鹉忽而振翅,嚷嚷道:“君上来了,君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