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温殿是萧婵所居之室,冬暖夏凉,春燥秋濡,是一块风水宝地。
人送到温殿后,四名小兵又风风火火把把医匠请来,萧婵赶到时,医匠已切完脉正要离开。
医匠见萧婵匆匆行来,行礼不迭,便被问了话。
萧婵问:“他怎么样了?”
医匠回道:“回翁主,此人并无大碍,睡上一觉便自醒。”
“什么时候醒?”
什么时候能醒,这可是个棘手的问题。
榻里的人根本没昏,医匠啧啧嘴,打量两眼佯装昏睡的男子,决定还是帮他一把。
他伸出指头指着曹淮安的眼畔说道:“翁主,你瞧他两眼微抠,眼底下乌青夹紫红,掐指一算,至少有三日未睡,让他小寝半刻自然能醒。”
“那是要睡上三天三夜?”
“诶,不需,小瞑半刻就会醒了。”
“无需服药?”
“回翁主,此人骨子筋条,并不需用药。”
“骨子筋条,怎么说晕就晕呢……”萧婵嘀咕道。
医匠慌汗交怀,翁主莫不是以为他说的是松滑之言?正酝酿着该怎么开口,缳娘给在旁使了一记眼色,他蓦然会意,一声不响地携箱拱手却行。
医匠人走远后,缳娘才道:"翁主,要不要备些粥?"
“好。”
萧婵托香腮,趴在榻沿细观曹淮安面目。
数日不见,他脸上肉消了三四两,不见了四星儿,黧瘠的面目,与街上叫卖的乞儿一般无二。
曹淮离开凉州前就受了伤,舁伤杀敌,伤未损又中了毒箭,四个多月以来一日比一日憔瘦,萧婵记不清他面庞有光采时的样子了。
曹淮安指头动了动,萧婵看得入彀,移眼不及,一个眨眼便与他四目相撞。
小瞑半刻还真是半刻。
曹淮安睁开眼之后不言不语,嘴角露出笑痕,目不瞬地看着她。
目光灼灼送情,笑痕浅浅含情,两处情都射进了芳心里,萧婵粉浓浓的脸复蒙上一层红霞,她倏然起身,语极支吾,道:“你、你三日未睡,怎……怎么睡两刻就够了?”
“不够的。”曹淮安摇头,医匠说他三日未歇息,其实是五日,他本就不是个重躯爱体之人,冒着霜露星夜赶来,把旺跳的身子打熬到了极限,只是因贪婪,想见一见黑夜白日都挂念的人儿。
如今真要睡,大抵能睡上个一日不醒。
如果吕舟知道了,他又得被说上一通。
“那你接着睡啊。”萧婵瞪他一眼,脸上挂着不太耐烦的神色。
曹淮安笑着回了一个"好",慢慢地闭上了眼,做入睡之状。
干站着看别人睡觉似乎不大好,萧婵转了个身,面朝门窗发愣,初时背后还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但顷刻之后,声响已息,她偷偷拗项一觑,发现曹淮安目未交睫,嘴边笑痕愈发深了。
曹淮安无委然之貌,精神清楚,萧婵怀疑他是不是耍了心机,她"啧"了一声,非常纳闷儿,上前几步问道:“你有张目入睡的异能?”
“没有。”曹淮安坦然答道。
“那你干嘛不闭眼?”
刚刚一睁开眼就对上一双秋波似的眸子,他骨头都醒神了,要他怎么入睡?再说自己本来也没晕过去,不废一些心机,是煽不动萧婵的心的。
粗粗算一下,似乎很久没与萧婵好好说过一两句话了,曹淮安拽住她的袖,道:“与我一起睡一会?”
萧婵脸往下一撂,什么时候了还起色心,她狠狠拍了一下拽袖之手,道:“你信不信我让人把你抬出去?”
抬出去是客套话,应当是扔出去。
“当然信。”曹淮安被打了之后没有松手,反而拽得更紧:“我睡,你就别抬我出去了。”
他的辞气带着一点扯娇意味,萧婵有些受用,唔哑应了:“把你的脏手拿开睡你的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