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回到府上,曹淮安唤来吕舟给萧婵察脉。
吕舟放下肩上的箱囊,往榻上瞟了几眼当作望诊,见榻中人腮赤唇燥,鼻额涔汗,不是常人面色。
细白的手腕上搭着一方软帕,吕舟闭目,二指往上一切,脉于表层,若有若无,头定尾摆,他心中有了定数,但还是问诊了一番:“近日如何?”
这话问是问曹淮安的。
曹淮安想了想回道:“近日她少气懒言,易做噩梦。”
“夫人并无大碍,只是有烦事索心,心神有些不宁,只要放宽心即可。”吕舟收回手,开了一副安神汤剂。
汤剂熬成,曹淮安亲尝了一口,味道格外苦涩,汤剂过于苦过涩,萧婵不会乖乖饮尽,他又把吕舟寻来,要他另开一剂。
吕舟暗笑他竟变得如此心细,边笑边在汤剂里加些橘红与冰糖,并没有另开汤剂。
曹淮安复亲尝一口,尝得苦涩不再,而是香津津的与甜汤同然,他这才放吕舟离开。
汤剂该趁温服用,曹淮安轻轻唤起榻上酣睡的人。
萧婵睁开迷迷的倦眼,透过幔帐,看到在帐前来往的人影,有气无力地说:“我还想睡……”
她困得眼皮与嘴脸都是强睁强启,吐出四个字后,后面只有几段囔鼻的声音。
“吃些东西再睡,我听见你肚子在咕咕叫。”
曹淮安强行将萧婵扶起来,拿过绣枕戗在她背后,半哄带骗,把汤剂喂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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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萧婵只身在寝室,揭起幔帐,榻头不知何时置了一张直足几,上头摆着三小盆盛开的**,还有一盏豆形薰炉里烧着淡淡的苏合香。
上荨的白烟似雾,一丝一缕地绕在花瓣之间,萧婵嗅着这些香,早间的噩梦渺如隔世。
她摸了一把时时蠕动作响的肚子,又从窗牗的绮疏里看到了西坠的日头,她恍惚自己失睡至下晡时,怪不得肚子宽空作响。
身上的衣服焕新,满身清香馥馥。
想是缳娘帮她洗了身子还擦上了香沤润肌。
忽然,一阵弹指声打断了她的打滚。
听到声音,萧婵直起腰身,凝神揣摩门纱上攒动的黑影。
外头的人不是缳娘与宛童。
缳娘与宛童弹指四声而止,不缓不急,就怕吵醒睡梦中的她。
此时屋外的人弹指六声,一声急过一声,即使睡得沉,也会被吓醒。
弹指声骤停,可人影未去。
萧婵想去看个究竟,觅鞋履之际,外头传来了缳娘说话声:“夫人既然未回应,便是未醒,你敲门为何这般急躁?”
被问话的婢子神色有异,屈双膝回道:“君上让我送来吃食。奴恐放凉了,夫人会食了会破腹。”
“我看你面生,你叫什么名字?”缳娘在远处看了许久,见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婢女在檐下鬼鬼祟祟,心苗似藏了事,叩门六声后见门不启,隐隐有阑闯之意。
实在奇怪,所以才上前来问话。
“我叫春颜,不久前才来府上的。”
名叫春颜的婢女回话时仍是屈膝。
缳娘眉宇生惑,看了看她手上端着的盘子,里头装着冰糖酥肉:“翁主劳累未醒,你将东西交给我罢。”
春颜不敢有言,交过手上的端盘,步子晃晃,踉跄而走。
静等了顷刻,萧婵琢磨那个叫春颜的婢女已经远去才出声:“缳娘——”
缳娘闻声推门而入,笑说:“我就知道翁主醒着。”
闻到香甜味,萧婵食欲大增,看着端盘上的东西嘴里念叨:“缳娘,我有些饿了。”
冰糖酥肉,就是在肉上裹上一层饴糖,吃起来甜丝丝,她自小就爱吃。
那个叫春颜的婢女行为有些古怪,缳娘没打算把她手里的东西给萧婵吃,但不给她吃,怕是要生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