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这些时日的萧婵情心情不美,看谁谁不顺眼,曹淮安就算在一旁什么事儿也不做,也会受她几个白眼,缳娘安慰他,说女子来癸水时容易怒火攻心,前一刻喜眉笑眼后一刻柳眉剔竖是希松的事儿。
一月一回,习惯就好。
才把秦妚的婢女赶出去,又来一个烦人的人,萧婵转过身,拿着蹙眉怨眼觑他,没好气道:“说,你今日去哪儿了?”
曹淮安俏声道:“右扶风邀我去府中小叙片刻,你今日身子如何?”
缳娘说了,这时候说话要柔声怡色,切勿波波急急露不奈,哪知萧婵一听他去了右扶风府上,勉强撑起半边身子,以横波微顾,气昂昂地说道:“你竟然去了秦府,你以后不许去,不许你问为何,反正不许再去了……快说你是不是见到了?”
“见到什么了?”
“还能有什么,右扶风的掌上明珠见到了吧,你一定见到了。”
曹淮安想反驳,萧婵却不留口地自言自语道:
“君家身上都是花香,是不是还喝了她亲手斟的酒了,真是口福不浅。”
“也是,秦姑娘是姑射飞仙,礼数雍容,琴棋书画无不工习,不似我无半点闺阁的情趣。”
“我总归是二归之人,在众人眼里就是一介残花败柳,残花败柳哪能比得上娇花嫩蕊。残花败柳也罢,还质弱不堪,调皮无赛且脾性极差,眼界且窄狭,好食又贪酒……”
说着泪吊在软颊上。
眉睫之人伤心非常,曹淮安听到耳里,觉得她说的话甚是发松:“嗯,还蛮不讲理呢。”
“才没有。”萧婵反袖抹泪,驳道,“是你们的’理’与我的’理’见解不同。”
“是了,”曹淮安附和着点首,“凡从夫人口中道出的,都是有理有据的话,我哪敢反驳呢。”
萧婵不说话了,沉思默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蛮不讲理。
她自认为自己是讲道理的人,只是性子有一丁点儿波波急急……就只是一丁点儿。
曹淮安恒笑不言,闻了闻自己的衣裳,果真有刺鼻的花香沾附在上面,他宽去外衣丢到一旁。
萧婵还在沉思默想,曹淮安摸着她的泽秀发,与她慢慢解释:
“右扶风府上满是花香,难免会沾附一些到衣上,夫人且都说秦姑娘是明珠,那她定是礼数纤合,怎会为男子把盏?不过夫人说的不错,府上的酒是挺可口的。”
坐久了,腰肢有些酸涩,萧婵听着解释,躺回塌上,眼珠不着痕迹在曹淮安身上溜了一圈,他说的话似乎并无道理。
右扶风虽疼秦妚,但在治家甚严,错了就是错了,无理可诉,当时他知道秦妚作恶的事情后,面折了她,还罚她一日不许吃饭。
所以抛头露面又为男子把盏的事万万不可能的,萧婵冷静下来了,看着曹淮安,幽幽问:“真没见到?那你白去一趟了,多少人眼巴巴想见一面秦姑娘呢。”
萧婵用那一双摄人的眉眼胶在他脸上,曹淮安禁不住意乱心忙,色念复萌,他想做那高烧银烛下未完成的事情。
美人世间比然,而她不独貌美,更有一股灵气,比美貌更勾人,否则两年前见到她时,他又怎么会心慌慌难以自持。
“你到底有没见到?”曹淮安想入非非,萧婵可不会让他出神,一直捽袖问他是否后悔没有看到秦妚。
曹淮安咽下一口津唾:“我倒也听说,许多人想见夫人一面呢。”
萧婵拍开他的手,不以为意回道:“唔……我在荆州时都常常出门,他们看腻,反都习以为常。而且我和市肆的摊主都非常相熟,偶尔买东西,还便宜不少呢。”
虽从缳娘口中知晓萧婵在荆州无拘无束,但她是成日抛头露面,随意与人打交道,曹淮安倒是没想过,他想了想,还是那句话,道:“江陵侯心也真大。”
提到荆州,萧婵话也多起来:
“有兄长在旁阿父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兄长文武双全,整个江陵除了华老头,恐没人是他的对手。诶,华老头说他是并州人呢,不知以后能不能遇见他老人家。”
“你可知道这华老头能文能武,博通洽识,又能通星卜卦,是一奇人也。”
萧婵口中的华老头叫华魁,原先是个写书之人,因他有泉石膏肓、烟霞固疾,所以笔下写的多数是有关山水之情、草木之趣,不少人看了他的书后也去那些山水地探究一番,凡是去过之人,回来后无不挑指称赞,所以他的书深受大家的喜爱,也入了萧瑜青眼。
后来华魁就成了萧安谷之师,不分昼夜亲自课读,不想此人功夫也了得,萧瑜与他交手,十有九回是败方。
“但华老头总爱对我念念叨叨的,责我贪玩,误了兄长的课业,可在背后又夸我,说我机灵得很,就和我阿父一样,也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好久没见到他了,前些年说是要去云游四方,一去就杳无音讯,我都还没和他道别呢,要是见到他,非把他的白鬓给揪落不可……”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应当满头白发了罢,可是把他白鬓都揪落了,不就变成秃子了?”
金炉内烧着香,萧婵口角一开便回是说个不停,曹淮安听着觉得甚有趣,忽然开口唤她小名:“茑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