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夜间下了一场鹅毛雪,到早上都没停。
不论春夏秋冬,萧婵都好动,明明是个不耐寒暑之人,夏喜乱跑,冬爱玩雪,她一早起来,徯幸地上冰冷的积雪许久。
她想玩雪。
但缳娘盯得紧,萧婵无奈,只能托腮窗前,眼撑撑看着飘落的雪。
午后小寝起来,鹅毛雪骤停,金乌难得跑出来,散发和煦的光,温暖着身心,萧婵张个眼慢,跑到外头玩雪。
但才玩不到半刻,便被曹淮安给抓回寝房里了。
“夫、夫君?”刚被抓住的萧婵试图打悲,博得曹淮安的怜爱。
“倒是长能耐了。”曹淮安听到这声夫君,嘴角都没抬一下,冷冷地瞧了一眼那冻得通红的手和颈,出声让缳娘为她披上外衣授温,而后就掉臂回屋。
真是病不至,不知无病之快也。
回到屋中,萧婵立即洗了热汤,又被逼着喝了两碗姜茶,即便如此,喷嚏还是连珠箭打了起来。
曹淮安的态度还是冷冰冰的:
“能耐了,玩雪?”
“你怎么不把自己埋进雪堆里?”
“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身子!”
曹淮安骂骂咧咧地送近一碗药,用不凉不酸的口调继续说道:“喝药吧。”
萧婵逞起脸,拉起被褥盖,严严实实盖住眉眼不搭理人。
想起以往她病时,阿父和阿母时时伴在身边,那时只要他们唤乳名儿,她心里就高兴,一高兴,眼泪簌簌堕枕上,然后阿母就会把阿父赶出去,说他一脸凶样把女儿给吓着了。待阿父一脸无辜地出去后,阿母会给她讲故事,有时也会说说阿父的糗事……
想着想着,不由委屈起来,也不由噎噎咽咽地哭了起来。
她想阿父和阿母了,还想阿兄。
不知萧婵为何哭,像是在怄气,曹淮安放下药去掀开被褥,可她抓得紧,他不敢用足力气掀开,索性坐下来,道:“药不苦,喝了才不会生病。”
“不喝!我就不喝!”萧婵的脸一变,从悲转怒,腾出嘴来回着曹淮安的话。
她回着话,且一骨碌翻过身,以背示他,身子缩成一小团后良久不动。
碗里的药快凉透,方才曹淮安是为她不爱惜自己而生气,生气时脑子不惺忪,所以语调失常了,惹得听者心里不舒服。
现在骂完,他也是后悔,想出言安慰,可是语未悬口,萧婵的哭声再起。
哭时肌骨会发热,萧婵哭着哭着露出眉眼来透气,挨着枕头的鬓畔都被珠泪打湿,粉白的颈冒出不少热汗。
哭声杂吸鼻的声音,曹淮安端着药,单用言语已挽回不来局面,他猛然想到袖中袖着半袋剥好的栗子,放下药,取出栗子放在她面前晃动,道:“我给你剥栗子了,吃吗?”
栗子装在布袋里,没有遮住那股清甜的香,萧婵转过头,眼睛盯看晃来晃去的布袋,声音沙哑,回道:“吃啊。”
她生就贪口,见了栗子,装不出兴味索然的模样,很快就陷落曹淮安的计中。
“喝了药就给你吃。”曹淮安神色稳重,“喝一半也成。”
萧婵反袂抹干了面上的泪,眉目之间是一片未污真的神气:“我先吃一颗。”
她能止泣已是好事了,曹淮安从袋中取出栗子。
萧婵又是想吃而不想脏手,张着嘴巴等投喂。
曹淮安剥开栗子后均分两瓣,一颗作两次喂入。
栗子香甜,萧婵吃得津津有味,吃完栗子,她喜色发越,滚进曹淮安的怀里。
曹淮安觉怀中一重,开肩展臂回拥。
萧婵把自己的手与足贴在他肌肤上取暖,还发出清脆的笑声:“君家身上好暖啊。”
“不知悔改。”曹淮安摸上她的额头,还好,只是有些鼻不通畅,没有生热,“再敢胡闹,我就真把你锁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