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片理想之地(二章)
——给家乡的辽河口湿地
荒野的荒
我轻易就找到了你,这得益于神秘的召唤与呼应,得益于无人解读的玄妙与印证。
晴空之下,泥淖即是清溪之河。
走吧!管它是不是时候……
我常常从黑白照片上,认出你;从车辇缓行、尘土飞扬的干燥乡路上,想起你;从某个肩担箩筐粗布衣衫的背影中,见到你。
在人群中待久了,我便坐卧不宁。在人群中,只有“慌”,没有“荒”。
其实,不应该频繁地说到“我”——我已融化;更不应该说到“人”,在这宏廓的苍穹之下,一切自命不凡、喋喋不休,都是可耻的。
在时间与空间的罅隙中,唯此,才能干净地脱身。
那空旷之地,是满满的荒。
而恰恰,是这“荒”让你和尘埃,稳稳地降落。没有慌张。没有阴影。
人类节节后退——以“文明”的姿容。让野花、野草和大面积的静,再次还原你无法匹敌的尊贵和气度。
那一片理想之地
据说,那是摄影爱好者喜欢的场域,那是户外探险者放飞自我的乐园。于我,那是我的理想之地。
源源不断地奔赴,完全是由于——热爱。
那一回,我们去时,堤坝上,还残存着谁用砖头临时搭建的灶台,谁编结的毛毛狗的小鸟儿——它们是小小的磁石,压住了我们惊慌的阵脚。
空镜头。原风景。纯粹的静美,又额外添加了人。
没有见面的人,使视野所及的洪荒空旷,瞬间填充了缺少的烟火气。理想之地,一下子活了。
一片开阔的河汊之间,大批红色长脚鹬起飞、降落,降落、起飞。像小型飞机,在河面上盘桓,鸣叫,嬉戏——“像鸟儿一样自由自在”,这句话,会不会源自这里?
不远处,河湾边留下的排排搬网,是残存的人类遗迹,是古老、原始的再现,是故事的索引、延续……
越开放,越鲁莽。——如果没有湿泥的腥咸,如果没有鸟雀的欢歌,如果没有狂野的风。
静。一头巨兽在沉睡,迟迟不愿苏醒……
是鸟儿,帮助人类找到了翅膀,是荒野借人类升腾了灵魂。
想到的不必说,看到的不必动——是你原来的样子,刚刚好。
——处子之地。
你的湿润、新鲜与蛮荒,是世界的良田。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咸,或盐。
知足。惜福。蒙恩。
眼前所见,即是无限。
原载于《星星·散文诗》2022年第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