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一切妥当,因为谈笑之间,乔已经把东西收拾得有条不紊,并给房间带来一种特别的气氛。劳里看看乔,心下十分佩服,当她示意他坐到沙发上时,他坐下来满意地舒了一口气,感激地说道:“你心地真好!房间是需要这么收拾一下。现在请坐到这张大椅子上,让我为我的客人效劳点儿什么。”
“不,是我来为你效劳的。我给你读点儿什么好吗?”乔热切地望着近处几本诱人的书。
“谢谢你!那些书我都读过,如果你不介意,我倒很乐意聊天。”劳里回答。
“当然不介意。如果你愿意听,我可以讲上一天。贝丝常说我从不知道适可而止。”
“贝丝是不是常待在家里,有时提着个小篮子出来,脸色红扑扑的那一位?”
“对,那就是贝丝,十足的乖宝贝,我最喜欢她了。”
“漂亮的那位是美格,鬈发的是艾美,对吗?”
“你是怎么知道的?”
劳里红了脸,不过还是坦白回答:“嗯,你知道,我常听到你们喊对方。当我一个人待在楼上,就忍不住望向你们的屋子。你们似乎总是玩儿得很开心。请原谅我这样无礼,但有时你们忘记放下窗帘,就是那个摆着鲜花的窗户,灯亮时简直就像是看一幅画。炉火下你们和母亲围坐在桌子旁,她的脸刚好对着我,有鲜花的陪衬,她看起来那么美,我忍不住要看。你知道,我没有妈妈。”劳里的嘴唇忍不住轻轻抽搐了一下,他拨了拨炉火想要掩饰一下。
劳里孤独、渴望的眼神激起了乔的热情。她受到的教育十分单纯,心中没有一丝杂念,15岁了,仍像孩子一样坦诚直率、天真无邪。劳里病了而且孤独,极羡慕她享有家庭的温暖和幸福,她也很想与他一同分享。她神情十分友好,尖嗓子也变得非同寻常地轻柔,说——
“那个窗的帘幕我们以后再也不拉上,你尽可以看个够。不过,我希望你能过来看望我们,而不是偷看。我的妈妈很不一般,你一定会受益良多。贝丝可以唱歌给你听,如果我请求她的话。而艾美则可以为你跳舞,我和美格可以给你看我们有趣的舞台道具,我们一定会玩儿得很开心。你爷爷会让你来吗?”“如果你妈妈跟他说,我想会的。他心肠很好,只是不轻易表露出来。可以说他相当宠爱我,只是担心我会给陌生人添麻烦。”劳里说,神情越发兴奋。
“我们不是陌生人,我们是邻居,你不必见外。我们想认识你,我老早就想这么做了。我们在这里住的时间不长,你知道,但我们和邻近的人家都认识了,就差你家。”
“爷爷就爱看书,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不大关心。我的私人教师布鲁克先生又不住在这里,没有人跟我一起玩儿,所以我只能待在家里自己过。”
“太可惜了。如果有人邀请,你应该多外出拜访,这可以交许多朋友,去许多有趣的地方。别老惦着害羞,你不想它就没事了。”
劳里脸又红起来,但却没有生气,虽然乔言语唐突,责备他害羞,但言谈之间那一番真情实意,却令他非常感激。
“你喜欢你的学校吗?”男孩子凝视着火光停顿了一会儿,然后换了个话题问道。
乔正四下打量着,显得非常愉快。
“我没有上学,我是个实干家——我的意思是干实事儿的女孩儿。我侍奉我的叔祖母,一个既可爱又蛮横的老太太。”乔回答。
劳里刚要张口再问,猛然想到打探太多别人的私事不礼貌,便立刻收声,神态显得颇不自然。乔喜欢他这样有教养,但觉得谈谈马奇姑婆的趣事没什么大不了,便活灵活现地跟他描绘那位烦躁不安的老太太,她的胖卷毛狗,会讲西班牙语的鹦鹉,还有自己最喜爱的藏书室。劳里听得如痴如醉。她说到一次一位庄重的老绅士来向马奇姑婆求婚,正当他甜言蜜语之际,鹦鹉一下扯下了他的假发,令他大为恼火。劳里听到这儿身子向后一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引得一个女佣探头进来看个究竟。“啊!真是灵丹妙药,请接着说。”劳里从沙发上抬起头来,脸上兴奋得泛起红光。
乔为自己的成功扬扬得意,便“接着再说”,谈她们的话剧、计划,她们对父亲的盼望和担心,以及她们姐妹中间最有趣的事儿。接着他们谈起书,乔高兴地发现劳里跟她一样爱读书,而且读得比她更多。
“如果你这么喜欢书,下楼看看我家的书吧。爷爷出去了,你不用害怕。”劳里边说边站起来。
“我什么也不怕。”乔答,把头一抬。
“我信!”男孩子叫道,并羡慕地望着她,虽然心中暗想如果遇上老人心情不佳,她一定也会有一点儿害怕。
整座屋子的气氛与夏天无异,劳里领着乔挨个房间参观,遇到乔感兴趣的地方便驻足观赏。这样走走停停,最后才来到藏书室。乔立刻兴奋得手舞足蹈,一如她平日特别高兴时那样。藏书室里头一层层摆满了书本,放着图画、雕塑,引人注目的小橱柜装满了钱币和古玩,还有《睡谷传奇》里的椅子,古怪的桌子和青铜器,最令人叫绝的是一个用精致的花砖砌成的敞开式大壁炉。
“你家真是应有尽有!”乔赞叹的同时,身子一歪重重坐在一张天鹅绒椅子上,神情极为满足地注视着四周。“西奥多·劳伦斯,你应该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她说,神态让人难忘。
“人不能光靠书活着。”劳里坐在对面一张桌子上,摇摇头说。
他正要说下去,门铃响了,乔飞快地站起来,慌张地叫道:“哎呀!是你爷爷!”
“咦,是他又怎么样?你不是说什么也不怕吗?”男孩子调皮地对她说。
“我想我是有点儿怕他,但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妈妈说我可以过来,我也觉得这样对你没有坏处。”乔定定神说,眼睛却一直望着房门。
“你来让我精神好多了,真是不胜感激。我只怕你跟我谈话累着了呢,这样交谈令人愉快极了,我简直不想停下来。”劳里满怀感激地说。
“医生要见你,少爷。”女佣招手道。
“我走开一会儿行吗?看来我得见他。”劳里说。
“不用管我。我在这里快乐得像个蟋蟀。”乔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