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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贝 丝 罹 病（第1页）

第十六章贝丝罹病

整整一个星期这间老房子里洋溢着美德，足以影响到邻里风俗。这真是令人惊奇，因为每个人似乎都处于一种超完美的精神状态，自我控制成了家里的风尚。当最初思虑父亲的心情得到缓解之后，姑娘们便不知不觉地放松了努力的劲头儿，又开始恢复到老状态。她们没有忘记自己的座右铭，只是这种期待、忙碌的日子似乎变得容易了许多，经过了如此巨大的努力之后，她们觉得应该用假期来奖赏一下，于是这假期就放了起来。

乔一时疏忽忘了包好剪了头发的脑袋，得了重感冒，被要求待在家里养病，直到病好些再说，因为马奇姑婆不喜欢听带着鼻音读书的声音。乔乐不得的，在一番费力的翻箱倒柜之后，从阁楼搜罗到地窖，最后总算在沙发上安静下来，服药看书，惬意地养起病来。艾美发现家务和艺术并不是一回事，便又摆弄她的泥饼去了。美格天天去教她的学生，在家时便做些针线活儿，或自以为在做，大多数时间却拈着针线出神儿，或者是给妈妈写长信，也或者在一遍又一遍地读着来自华盛顿的快信。只有贝丝坚持不懈，偶尔才会发点儿小呆或悲伤一下。

贝丝每天都忠实地做好一切琐碎的家务。有些还是姐姐们的，因为她们常常忘掉自己的那份工作，整个房子像一个时钟，只是钟摆串门儿去了。每当她想念母亲或者担心父亲心情沉重的时候，她就会独自走到一个衣柜边，把脸埋在旧长袍里，悄悄呜咽一阵，并安静地轻声祷告。没有人知道是什么使她在一阵啜泣之后再度振作起来，但大家都深切地感觉到她是那么的贴心而且乐于助人，于是什么芝麻大的小问题都会到她那里去寻找安慰或建议。

大家都没有意识到这次经历是对品格的一种考验。当紧张的第一阶段过后，她们都觉得自己表现良好，值得称赞。她们也确实表现不错，但却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没有再坚持下去。这个错误使她们付出了殚精竭虑和心痛不已的沉重代价。

“美格，我希望你去看看赫梅尔一家，妈妈叮嘱过我们别把他们给忘了。”贝丝在马奇太太走后的第十天这样说。

“今天下午不行，我累得走不了。”美格答道，一面做针线活儿一面舒服地坐在椅子里摇着。

“你去不行吗，乔？”贝丝又问。

“风那么大，我还感冒呢。”

“我以为你已经好了呢。”

“跟劳里出去一下还行，但还没好到可以去赫梅尔家。”乔笑一声，为自己话语中的矛盾有一些愧疚。

“你为什么自己不去？”美格问。

“我每天都去，但是小婴儿病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赫梅尔太太出去上班了，洛珊照顾婴儿，但他的病越来越重，我想你们或者汉娜应该去看看。”贝丝说得十分恳切，美格答应明天去一趟。

“向汉娜要点儿好吃的东西带过去，贝丝，外面的空气对你有好处。”乔说，又抱歉地加上一句，“我也愿意去，但我想把故事写完。”

“我头很痛，而且觉得很累，我想你们哪个能去一趟。”贝丝说。

“艾美马上就要回来了，让她替我们跑一趟。”美格提议。

贝丝在沙发上躺下来，两位姐姐重新操起自己的活儿，赫梅尔一家的事被忘个一干二净。一个小时过去了，艾美没有回来，美格走进自己的房间试她的新裙子，乔完全陷入到她的故事中去了，汉娜则对着厨房的炉火酣睡。这时，贝丝轻手轻脚地戴上帽子，往篮子里装上一些带给可怜的孩子们的零碎东西，挺着沉重的脑袋，走进了刺骨的寒风中，她那宽容的眼睛中分明有一种伤心的神色。她回来时天色已晚，她悄悄爬到楼上，没有人注意到她把自己独自关在母亲的房间里。半小时后，乔到“妈咪角”找东西，这才发现贝丝坐在药箱上，神情极为严峻，两眼通红，手里还拿着一个樟脑瓶。

“我的天哪！这是怎么了？”乔叫了起来。贝丝伸出手，好像不让她接近的样子，一面迅速问道：“你以前得过猩红热，对吗？”

“好些年前了，和美格一同得的。怎么了？”

“那我就告诉你。噢，乔，那婴儿死了！”

“什么婴儿？”

“赫梅尔太太的孩子，在赫梅尔太太回家之前，他就死在了我膝上。”贝丝哭道。

“我可怜的宝贝，这对于你来说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啊！应该是我去的。”乔边说边伸出双臂扶着妹妹在母亲的大椅子上坐下来，一脸悔色。

“我不觉得害怕，乔，只觉得很伤心！我一下就看出他病了，洛珊说她妈妈出去找医生了。我就抱着婴儿，让洛珊歇一会儿。他看起来像睡着了，可是突然叫了一声，动了一下，然后就一动不动了。我给他焐脚，洛珊喂他牛奶，他再也没动，我知道他死了！”

“别哭，亲爱的，那你怎么办呢？”

“我就坐在那儿轻轻地抱着他，直到赫梅尔太太把医生带来。医生说他已经死了，接着又看了看嗓子痛的海因里希和明娜。‘猩红热，太太，你应该早一点儿叫我。’他很生气地说。赫梅尔太太说她很穷，只能自己替婴儿治病，但现在一切都已经太晚了，她只能求他帮其他几个孩子看看，费用等慈善机构付给他。他这才微笑了一下，态度也好了一些。可是实在太惨了，我和大家一起伤心痛哭，这时他突然回过头来，叫我马上回家服颠茄叶，不然，我也会那样发烧。”

“不，你不会的！”乔哭了起来，紧紧抱着妹妹，脸上一副惊恐表情，“噢，贝丝，如果你得病，我绝不会原谅自己！我们该怎么办？”

“别害怕，我想我不会病得很重的。我翻了翻妈妈的书，知道这种病开始时感到头痛，喉咙痛，就像我现在这样，于是便服了些颠茄叶，现在觉得好点儿了。”贝丝说，一面把冰凉的手放在热辣辣的额头上，强装作没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