憧憬万分,但林蓁接下来的问题却让他始料未及。
“可是……曼朱,虽然我不懂你们这套玩法,但是有赢就有输、有赚就有赔这个道理,跟能量守恒定律一样,是不会改变的。所以,你们在股票里面大赚特赚,就会有人大赔特赔,对吗?你们用股票市场上赚的钱,买跑车别墅,那是不是就意味着有人会赔得倾家**产?”
“是的。”楚曼朱的回答干脆冷酷,没有一丝同情和怜悯。
“那他们要怎么办呢?”
“没有什么怎么办。愿赌服输,仅此而已。就算赔上身家性命,也是出于自愿,没有人强迫,所以怪不了任何人,只能怪自己。这就是游戏规则。要入局玩儿,就要遵守规则,就要输得起。”
“可规则是你们定的。他们永远也赢不了。”
“规则不是我们定的,规则是由经济规律定的。只能说我们手握更多的资本,有更大的操作空间而已。”
“好一个‘操作空间’!‘操作’的结果就是让一个个家庭支离破碎、一个个生命戛然而止?曼朱,这种赚钱的方式,是不是有些残忍?”
楚曼朱不再回应林蓁的目光,他又开始遥望着远方。他的目光扫过江面,掠过了亮着灯的海关大楼,一直到达漆黑一片的远方。沉默了一分钟后,楚曼朱又开口继续说,声音很低:“蓁,这三年来我沉浮在股海里,体会最多的是什么?是人性的贪婪。有很多人,平时精打细算,买几毛钱的菜都要讨价还价,可玩儿股票的时候,却失去心智一般将自己毕生的积蓄尽数投入。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这就是赌徒心理。你知道这种心理的根源是什么吗?就是贪婪。”
楚曼朱转头看着林蓁,眼神跟语调一样深沉:“他们最终失去一切,是因为他们一开始想要获得一切。”
林蓁看着楚曼朱。此时的他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嘴
角微微上扬,似乎带着一种傲慢与鄙夷;眼睛很空、很黑,深不见底,和下午在公园时的那双眼睛迥然不同。林蓁不再看他的眼睛。而楚曼朱对林蓁目光的回避毫不理会,自言自语般继续说道:“贪婪——
—对于他们来说,是魔鬼。但对于我来说,是工具。别人都以为我的准确操作是源于我对市场的准确判断,其实根本不是———是源于我对人性贪婪程度的判断。而事实证明,人性的贪婪往往比我预估的更加疯狂,我也曾因此失误了很多次,亏过不少钱。但还好我是个善于从失败教训中学习的人。后来我在股票游戏里玩儿得顺风顺水,是因为我逐渐学会了操纵‘杠杆’。不是金融的杠杆,是给贪婪加码的杠杆。”
楚曼朱的这番言论让林蓁惊骇不已。她一时间没能整理好思路,不知该从什么角度反驳,断断续续地说道:“可我……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就是觉得,不公平。要说贪婪,无论贫还是富,只要是人,就大多是贪婪的。仅仅是因为信息不对等、分配不均衡,所以穷人更穷、富人更富,这样不公平。”
“蓁,在资本的世界里,追求平等自由这些虚无缥缈的口号不过是给弱者注射的麻醉剂,让他们能够在卑微的生活里充满希望地苟延残喘。而真正的规则是弱肉强食、成王败寇。
这个道理,我从十八岁就明白了。”
林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重重地呼了出来。她脑海中思绪纷飞,无数个问号、无数种情绪瞬间将她填满:楚曼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还是他的本质即是如此?十八岁的楚曼朱经历了什么?三年前的楚曼朱会说出这样的话吗?我要怎样做才能帮助他?我必须按照他的要求做才能帮助他吗?
我究竟该怎么做?
林蓁强压住心潮起伏,她知道此时对楚曼朱说什么都是徒劳的。
“好了曼朱,不说这些了,我累了,想休息了。”
“好,不说这些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可以过上舒适的生活。你先随便挑一个你喜欢的卧室,卫生间里有洗漱用品,如果你用不惯可以让管家将你喜欢的品牌送来这里。我过一会儿就去陪你。对了,下周日晚上有个圈里的小聚会,你想去的话我带你去玩儿玩儿。”
“好。”林蓁很快就给出了肯定的答复,这倒让楚曼朱有些喜出望外。
“那明天我带你去商场shopping(购物),买一些合适的衣服首饰。参加我圈子的聚会,自然应该是我来埋单,你可不要sayno(拒绝)。”
第二天楚曼朱带着林蓁来到恒隆广场购物。用林蓁的话说,来这里不是买衣服,而是买行头。衣服是给自己穿的,行头是给别人看的;衣服要好穿,行头要好看。
林蓁对楚曼朱给她埋单这件事有着强烈拒绝的冲动,但在做了简单的价格预估和加法运算后,林蓁不得不暂时默许楚曼朱昨天晚上所说的牵强理由。按照楚曼朱那个圈子的标准,一套衣服、皮包再加上各种首饰的价码,恐怕足以抵得上甚至超过林蓁的全部存款。
而她必须去参加这个聚会。
恒隆广场一楼的专柜被他们转了个遍。每踏入一个店面,林蓁都会接受五六个店员众星捧月般的服务,她感觉自己是一只游进了龙宫的小鱼,汩汩潮水裹挟着一件件琳琅珍宝,走马灯似的在她眼前饱和式呈现。她没有时间思考,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