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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她的日记（第1页）

第六章她的日记

选择这个日子让书店开张，我想你明白其中原因。

书店的名字是“归来”，我想你也明白其中原因。不过你明白归你明白，我怀念归我怀念，两不相干。

是的，我想念你，强烈到无计可施。我本是想给你写信的，可是我不知道你的地址，我连你此刻在哪个城市、哪个省份、哪个国家都不得而知。我只好像这样，把想要给你写的“信”，都写在这里。

可笑的是到现在我还怕雨。震后的那几场雨连同对余震、疾病和未知的恐惧浸透了我的记忆。恰恰是在这样的雨里，你不得不离开我。你让我开一家书店等你，你说你一定会找到书店、找到我。我当然是不信的。中国有许多的城市，城市里有许多的书店，你要如何才能找到我？我只能将你的承诺当作是一个善意的谎言，却无法责怪于你。

这两年里，我想了很多办法找你，结果令我绝望。你说过你所在的部队是特殊编制，行踪绝密。我只好听你的话，寄希望于你的信守承诺。也许你有特殊的方法找到我。既是无计可施，我只好守株待兔。

这个书店会一直开下去，目前我只能负担得起开在较为偏僻的地方。下个月我就转为正式员工了，课时费和底薪会涨一些。等我攒些钱就把书店搬到人多的地方，你也许会更加容易找到我。我这份工作可以不用坐班，没课的时候我就会来书店，等你。

郁秋阳刚看完，接着传来了第二张照片：2011年3月10日晚风细细月朗星疏今天是我二十四岁生日。从这一天算起，往前推六年是十八岁的懵懂花季，往后推六年是正值三十的而立之年，所以我跟你说过我对这一天非常期待，你说这一天你会陪我一起度过。这无疑使我的期待升级成了期盼。

今天我请了一天假，早上七点钟我就来到了书店，现在大约是晚上十一点三刻，所以，我只剩下一刻钟的时间好期盼了。会不会在下一个瞬间你就带着月色从门口走进来，眉头微蹙着对我说：“抱歉雨蓁，让你等了这么久。”

你知道的，自你把我从地狱般的废墟中拉出，对我说“好好活着”的那一刻起，无论让我等你多久都可以。

错过了二十四岁的生日，往后还有很多的生日可以一起度过，所以你不要自责，我已经原谅了你的小小食言。我依然期盼有一天，你能平平安安地出现在书店，充满歉意地对我说：“抱歉雨蓁，让你等了这么久。”

忘记告诉你了，我前些天改了名字，把里面的“雨”

字去掉了。以后你叫我“蓁蓁”就好。

郁秋阳明白了这个一直处于暗处的“情敌”要比楚曼朱强大百倍。“救命之恩”这种情节让旁观者看来兴许落入俗套，但对于当事者来说，由它所衍生的无论何种情感都注定刻骨铭心。当看到“地狱般的废墟”这几个字时，郁秋阳的心仿佛被钝器重击了几下。他喝了一小口咖啡，喉咙好像被烫肿了一般涩涩生疼，而咖啡的温度明明正好。郁秋阳分了好几次才把咖啡咽了下去。

他给楚曼朱发了条消息，手有些颤抖：“林蓁在废墟下被困了多久？”

大约三分钟后，他收到了楚曼朱的回复：“六十九个小时。沈肖给我看过相关资料。当时搜救队队员找到她的时候，她的周围是一层层的尸体。”

隔了一分钟后又有一条消息传来。郁秋阳以为是新的照片，一看却还是楚曼朱的文字：“她到现在都不让我从背后抱她。”

郁秋阳闭上眼睛，将头埋在双手里，想象着那个林蓁在其中足足待了六十九个小时的恐怖场景———她被困在狭小的空间里，几乎动弹不得。她的意识从剧烈晃动和疾速坠落所造成的昏迷中逐渐苏醒。浅色的衣服被血水浸染成红色，当然她自己是看不见的，因为周围是彻底的黑暗。她下意识地伸手想感知一下周围的环境，不料刚抬起手来就听见了一声痛苦的呻吟。她吓得不敢再动，屏息静听后才发觉这空间里还混杂着其他声音。有的像大口喘着粗气，有的像沉沉叹息，有的像是从胸腔中费力挤出的游丝般的抽泣。不知过了多久，这些声音都渐渐减弱，直至完全消失，只有间或的**滴落的声音在这个空间里回响，她以为是雨水。但其实她此时所处的深度，雨水根本无法渗入，那是从上层尸体中滴下来的血水。又不知过了多久，这些滴滴答答的声音也逐渐消失，这片空间陷入了彻底的寂静———一种比黑暗还要让她恐惧的寂静———这是死神的声音。

郁秋阳想象着废墟里的林蓁，共情着她的恐惧、孤独、无助与绝望。他多么希望自己才是救出林蓁的那个人！然而他们并没有这样刻骨铭心的缘分，无论他多么爱她。也许这就是情深缘浅———秋日的阳光，再温暖和煦也不是那么应景，已经过了叶子最需要它的时节。

郁秋阳陷入了深深的痛苦和挫败感中。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再次传来了消息提示音。郁秋阳强打起精神，他知道现在不应该是被负面情绪支配的时候。他将杯中的拿铁一饮而尽后，打开了手机。

2012年6月19日晴日温暖初夏已至最近有些伤风感冒，今天好些了，就想给你写信。

前些天跟你说楚曼朱向我表白了，你会吃醋吗？我多么希望你会，兴许这样你就会更加迫不及待来见我。

但我总不忍心让你担心着急，我已经拒绝了他，拒绝得很彻底。既然决定了要等你，那我就不会让他抱有希望。

这是我能给他的最好的毕业礼物。

在渺茫的希望中等待，是最让人愁苦的事。

盼望你将我从这样的愁苦中解救，也许从给我回复消息开始吧。我给你发了许多条消息，186———你的手机号就是你的生日，我不可能记错的。

所以，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明天我请好了假，一整天都会待在书店里，希望能等到你一起庆生。

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2012年6月19日，这正是郁秋阳第一次来到书店的日子。原来当时林蓁在门口座位的那片树影里，写的就是这篇日记；原来第二天一大早林蓁就去了书店，是为了等陶熠。原来他们的故事，从一开始就沾染了陶熠的痕迹。

郁秋阳摇了摇头，苦笑一声后止住了回忆。他给公安局的朋友发了一条信息：“帮我查一个号码：186。可能有林蓁的线索。谢了。”

刚发完，楚曼朱的下一张照片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