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尾声
你的脸怎么那样模糊?我看不清你的样子,我记不起你的样子。你说地震是大自然释放力量的方式。你救了我,肉体和灵魂。可我却忘了你的样子,我却爱上了他。我不能原谅自己。Fadefaraway,dissolve,a。(消散、融化,然后慢慢遗忘。)我要去镜湖等你。镜湖的水是那样平静。小鱼跳到了我的手里!红红的像血。那里看不到血,却有血的味道。我爱的他,像在血泊里。
这是篇没有日期的笔记,但郁秋阳已经猜出林蓁是在何时写下的这些文字。
一个多月前的夜晚,林蓁在郁秋阳离开后来到书店。她独自一人写下了这些文字,又带着那条樱桃灯鱼离开,去了她想要去的地方。她的意识已有些混乱了,走时甚至都忘记关上书店的门。
不知从何时起,雨不再落下。郁秋阳将窗户打开了一条宽缝,夹杂着甜甜土味的冷冽空气瞬间灌满了他的鼻腔。窗外的景色不再像蒙上了一层灰雾滤镜,远处的路灯变得明亮清晰,灯光被马路上残留的水迹柔化、扭曲、拉长,犹如进行了动态模糊处理的彩色照片。路旁的灌木丛在射灯的映照下碧绿可爱,所有的事物都在清新的空气中显出最本真的色彩。
若在夏日,此时应是红霞满天———郁秋阳不禁这样想。
手机短信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是他公安局朋友回复的消息:“查无此号。”此时楚曼朱从里间走出来,郁秋阳将窗户合起,两个人相对而坐,还是在一开始的位置。仿佛影片被倒带,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天下午两个人对话开始的地方。
楚曼朱也和刚来时一样面无表情,但他舒展的眉心已不似先前那般凝重。郁秋阳知道他已经找到了想要的线索和答案。
“看来你都明白了。前因后果,一切。”
“基本明白了。”楚曼朱轻轻点头说道。
“她真的……我不敢相信……我居然一点儿也没察觉出来。”
“是真的。沈肖给我看过诊断证明。看了她的日记,我也就更加确定了。对于经历过那样灾难的人来说,她已经很坚强了。要不是有幻想出来的‘那个人’,她可能坚持不了这么久。”楚曼朱继续说着,嗓音沙哑得像石磨碾过一般,“她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而我还在做让她担心的事情。”
“至少你现在应该相信了,从始至终,她最爱的都是你。”
“我是她最爱的‘人’。但她的最爱是她的‘圆’。不过我已经很满足了。”
“她的……‘圆’?”郁秋阳疑惑不解。
“就是她的信念,或者说她坚持活下去的理由。以前我以为她是为了‘那个人’而活着,现在看来不是。她想尽自己的力量,唤醒良知。”
“……她还是那样理想主义。”
“人不都应该有一些不切实际的理想吗?”楚曼朱看着郁秋阳,眼神诚挚,“而且,至少在我这里,她的‘圆’成了。”
两个人相视而笑。
“你打算去哪里找她?”郁秋阳问道。
“我刚才查了一下。当年地震一共形成了三十七个堰塞湖。我先从映秀周边的枫香村和银杏乡找起。我会联系她的家人和沈肖分头找。”
“好,你先去。我把书店安排一下,先暂停营业,再去和你会合,一起找。”
“书店还是开着。万一她回来了,一定会来这里。”
郁秋阳沉思了片刻,他不得不承认楚曼朱说的有道理。
总得有一个人守在这里。“守株待兔”,还真是兜兜转转回到了原点。
“好。找到她以后呢?你怎么打算?”
“我会去自首,”楚曼朱回答得干脆果决,“好好表现,争取减刑。”
“你真的想好了?因为她?”
“当然主要是因为她。其实我心理建设有段时间了。不过最终让我下定决心的,是得知她一个朋友自杀的消息———她所有的钱都折在股票里了。只有当悲剧发生在自己身上或者是周围人身上的时候,才有让人反躬自省的力量。”
楚曼朱盯着鱼缸里绿油油的水草。他不想让郁秋阳看到自己眼神中深深的悔意。
“我准备联系心理医生,帮忙疏导她。放心不下,但是没有办法,我必须去自首。出来后,我将用余生的时间陪她疗伤。”
郁秋阳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楚曼朱重新注视着郁秋阳,问道:“那你怎么打算?我在里面的时候,你会追求林蓁吗?”
“我会找一个女朋友,干一份正经工作。当然我也会招个人,继续帮忙打理书店。要是没有这个书店,她要在哪里等你回来?”
楚曼朱怔了怔,然后淡淡笑了一下,说道:“谢谢。你是她的知己,也是我的朋友。”
楚曼朱走后,郁秋阳走进里间,发现放有林蓁笔记本的柜子已经重新被锁上,仿佛从未被开启。他将灯一一关闭,只留着鱼缸的灯。他锁上书店的门,目光在门帘上印着的两行字上停留了几秒,随后转身离去。
归来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