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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霓虹之夜（第1页）

第九章霓虹之夜

得晕。其二，咱俩下班时间相似，这家餐厅在你我公司的中间，你打车过来接我再折回去，岂不是在路上浪费更多时间？

那我岂不是更饿？更饿就更容易晕车。其三，晕车又不是发烧，你摸我额头做什么？真是傻子！”说完便咯咯笑个不停。

楚曼朱也笑了：“你倒是逻辑严谨！我关心你一句，你就开始给我上课了。林———老———师！”

林蓁拍了拍他的肩膀、挤了挤眼睛说：“对不起啦，职业病。好啦好啦！我身体挺好，从来不晕车。本来是想坐地铁的，又快又便宜，因为有个教案需要完善一下才打车的。”林蓁边说边指了指手里的笔记本电脑包，“任务都完成了，这样晚上就可以心无旁骛地和你享受美食了！”说完，林蓁抬头看了一眼餐厅的招牌，有些疑惑道：“咦？我记得你说餐厅名字是‘霓虹’什么的？跟这家的名字不一样呀？”

楚曼朱嘿嘿一笑说：“别急，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两个人一同走进餐厅。楚曼朱表明身份后，被一位服务员带进了一个包间，里面已经坐着八位客人。其中有四个穿着潮酷的二十来岁的男大学生、一对中年男女，还有一对穿着十分正式的外国夫妇。楚林二人坐在了仅剩的两个座位上。随后刚才的那位服务员将手里的一沓小册子分发给了在座的十位客人。

林蓁拿起小册子看了起来。扉页仅有一行字体秀丽的英文，写着“roplis（霓虹都市）”。林蓁这才明白原来此处只是一个集合点，不是真正用餐的地方。随手翻了翻后面的内容，是对今晚所用菜品的介绍，全是手绘的图画和手写字体的中英文说明。林蓁看了眼菜名，基本上都不知所谓，索性合起来不看。此时服务员前来将众人引到一辆中巴车上。

汽车行驶了二十多分钟后，大家在一个破旧不堪、看似废弃仓库的建筑物前下了车。如若不是仓库门上有一个不怎么显眼的牌子被林蓁看到，林蓁会以为这里是个鬼屋。那牌子上写着：TheWorld’s50BestRestaurants（世界最佳50餐厅）。

一同下车的服务员走上前去，有节奏地敲了敲“仓库”的门，门缓缓打开。一行人依次走进餐厅。轮到林楚二人进入时，楚曼朱突然觉得拉着林蓁的右手被握得有些疼，他回头看了眼林蓁，着实吃了一惊。

此时太阳早已落山，月亮被乌云遮蔽，天空黑得透不出一丝光影亮痕，空气中时不时飘来星星点点的水珠子，也不知是雨水还是雾水。借着路边一盏昏暗的小灯，楚曼朱发现刚见面时那个活泼的林蓁早已没了影儿。此时她表情凝重、眼神恍惚，好像换了一个人。楚曼朱以为林蓁因将此地当成鬼屋而害怕，于是暖声暖气地安慰道：“别怕。这是家正经餐厅，不是鬼屋。别怕！”

“我……我有点儿不太喜欢这里的气氛。能不能……能不能不进去？”说着，林蓁将自己的另外一只手搭在了楚曼朱的右手手背上，两只手微微发抖且冰凉如水。楚曼朱心疼不已，岂有不同意的：“好！你不喜欢我们就不进去。去别的地方吃好不好？”楚曼朱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给林蓁披上，转身对服务员说：“不好意思。我女朋友不太适应这里的环境。我们今晚不用餐了，请送我们回去。”

服务员一脸不解，大概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但片刻后就换上专业的笑容，彬彬有礼地说道：“好的先生。我马上联系专车送您和女士回外滩。不过同时也请您理解，恐怕您这次所支付的费用不能被退回。”还没等楚曼朱回话，旁边一个粉红色头发的年轻男生插话进来：“这不太合理吧，人家进都没有进去，怎么就不能退呢？一个人六千多呢！”服务员也是为难不已，说：“请您三位谅解！我们餐厅是提前三个月就预约位置，食材都是按量准备，突然取消的话实在是不好退款的。”

“可以理解，不退就算了。”楚曼朱刚给服务员回完话，紧接着就安慰林蓁，“没事的，蓁，我找朋友订的，没这么贵。”这话自然骗不了林蓁。她不想浪费楚曼朱的钱，更不想辜负楚曼朱的心，却又实在害怕，只觉进退两难。

“不如……不如先进去看看。”林蓁只得如此说。听到这话服务员赶紧接茬说：“正是这样。我真心建议女士先进去体验一下，餐厅里面完全不像外面这样简陋。您会觉得超乎想象、物有所值。”

楚曼朱没在意服务员说了什么，他此时只关心林蓁的状态：“蓁，你别觉得为难，你不喜欢就换地方。”

“还是……先进去看看吧。实在不行，再离开也不迟。”

“好，听你的。要是不舒服就别强撑着，立刻跟我说。”

林蓁点点头，挽着楚曼朱的胳膊走进了餐厅。一进餐厅，林蓁顿觉豁然开朗，竟如置身外滩。正前方是东方明珠电视塔，三根立柱高耸入云，塔体通身散发着紫色光芒，像一根操控着某种力量的巨型魔棒，驱使紫色光驭着雾气弥漫开来，笼罩着整个陆家嘴。塔身上嵌着的十一个球体大小不一，投影在金光潋滟的黄浦江里，和塔下国际会议中心的两个球体相互辉映，如一槲明珠落在了这片霓虹幻影的不夜场。稍远处的环球金融中心与金茂大厦也通体呈紫色，和东方明珠塔互相应和，强势地给夜空镀上了一层紫金，似浓云般翻涌变幻，蕴含着可以吞噬一切的力量。

“蓁，你感觉好些没？还不舒服的话咱们出去吧。”楚曼朱的关切问候将林蓁拉回了现实，原来这家餐厅玩儿的是障眼法的游戏。这里的墙壁全是电子屏幕，此时正投放着霓虹灯辉映中的陆家嘴夜景，以此呼应餐厅的名字。后来林蓁听楚曼朱说，为了让客人有身临其境之感，餐厅还安装了一些特殊设备，能够释放气味、弥漫水雾、吹起江风。难怪在那一瞬间，林蓁以为所到之处是真的外滩，所见之景是真的陆家嘴。

“这里面感觉挺好，我好多了。”林蓁脸上有了笑容，“刚才让你担心了，不过这会儿真的没事了，不信你再摸摸我额头。”说完拉着楚曼朱的手，假模假样地往她自己的额头上蹭了蹭。楚曼朱感觉林蓁的手已经恢复了温度，放下心来：“那就好。饿了吧，一会儿多吃点儿。”

刚说完，四周的电子屏幕逐渐暗了下去，大厅里的桌子和椅子反倒亮了起来。餐厅里一共有五张桌子，十把椅子，恰好分为五对，再无其他陈设。吊顶激光灯在桌子上投下密密麻麻的字迹，从远处不可辨认，想来应是菜单；椅子上投射着客人的名字，倒是清晰可见。五组客人对号入座之后，大厅正中间的一小片空地上被圆形的聚光灯点亮，一个厨师装扮的人出现在聚光灯下。那人头戴高帽，打着白色领结，用略带法国口音的英文缓缓说道：“Weletropolis。Enjoytonight!（欢迎来到霓虹之都。预祝欢度良宵。）”

话音刚落，还没等林蓁看清这主厨的长相，桌椅的灯光和中央的聚光灯尽数暗了下去，周围的屏幕重新亮起，此时已换了场景，不再是黄浦江畔的霓虹夜景。

在繁星浩渺的星团里，旋臂舒展的银河系优雅地显现，像是被逆时针搅动过的珍珠粉盘。随着比例尺不断增大，太阳系逐渐映入眼帘，画面从水星和金星上快速掠过，最后定格在蔚蓝的地球。此时桌灯点亮，前菜已摆在桌上。林蓁看到一个金属容器中有一只金属调羹。调羹里盛着开胃酒，中间有两粒一蓝一红的小方块，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坚果碎。一口吃下去，有跳跳糖似的东西在口腔中迸裂，只觉酒气酸甜、清爽可口。此时桌子上投射出这道菜的名字：BlueTerra（蓝色地球）。

服务员撤下这道菜后，桌子的灯光再次变暗，四周墙壁变成了一片汪洋大海。略带咸涩气息的海风伴随着德彪西的钢琴曲阵阵传来。桌子上已放好了一个黑色容器，里面铺满了冰，中间放着一只手掌大小的半开生蚝。生蚝上面还有一层冰，颗粒比下面的略粗一些。生蚝旁边有一个贝壳小勺，还有一杯香槟。按照桌子上的提示，林蓁拿起小勺，轻轻拨开粗冰，才发现冰下藏着一层厚厚的鱼子酱。她用小勺将冰屑、鱼子酱和生蚝拌在一起，舀起一勺放进嘴里。入口先是冰质的咸涩，紧接着是生蚝的鲜甜，后来完全被鱼子酱带有腥咸气味的油脂感所取代。林蓁抿了一口酒，一瞬间所有的咸味、酸味、腥味、酵母味、苦涩味在林蓁的口腔和鼻腔里相互融合，最后变成了回味悠长的清甜。林蓁闭上了眼睛，想象着自己站在海边，在沙滩上拾获了一只贝壳。贝壳里有一颗晶莹圆润的珍珠。林蓁将珍珠取出，放在舌尖品味，正如刚才的清甜。一种深厚的圆满感在刹那间化成了泪水满溢。当钢琴曲曲终时，林蓁睁开有些湿润的眼睛，桌子上的容器和酒已经撤下，原来这道菜的名字是：O，oysterandpiano（海洋、生蚝与钢琴）。

令林蓁印象深刻的还有上半场最后的一道名叫SnowintheWoods（林中雪夜）的菜品。食材被放置在一个白色餐盘中，外面罩着一个钟形的玻璃罩子，里面烟雾缭绕，看不清庐山真面目。在掺杂着鸟叫虫鸣和溪水潺潺的背景音里，电子墙面逐渐出现一片绿意盈盈的针叶树林，檀香木的气味充满了整个餐厅。服务员打开罩子，雾气裹挟着松针和雪露的淡淡香甜一齐散漫开来。林蓁仿佛走进了这片森林，随着周围的绿色深深呼吸。她仰望夜空，看到了白色的星子。这些星是动态的，不是简单地明暗闪烁，而是像流星一样徐徐下坠，落于林中之后变成片片雪花。林蓁张开嘴，雪花在她的舌尖融化。她冷得打了一个激灵，走到林中空地上燃着的一堆篝火旁取暖。可惜这火烧得不旺，欠点儿火候，如同深秋的阳光。

不多一会儿，火苗熄灭，林蓁回过神来，方才记起刚才吃下的是一块带有雪茄香味的略微烤焦的面包，上面是入口即化的白色松露，混合在暖意融融的炙烤汤汁里。

这道菜用完后，服务员示意上半场结束。林蓁和楚曼朱从餐厅后门走出，顺路走到一个小院，院中有一棵参天的香樟树。此时冷夜凝重，空气中飘散的水珠似乎比来时更大、更密了。楚曼朱想将自己的外套给林蓁披上，林蓁却摇了摇头。

楚曼朱有些担心地说：“蓁，你还是不太舒服吗？刚才你一句话都没说，我小声跟你说了些话，你也不理我。”

林蓁意外极了，眼睛大睁圆如秋杏：“什么？刚才你跟我说话了吗？我真的一点儿都没有听到。也许是音乐声太大了。”

楚曼朱笑着说：“我看你是沉迷于美食。有几次我看你眼睛里面一闪一闪的，真的有这么好吃吗？我怎么没觉得！难道是我味蕾低级，暴殄天物？”

林蓁解释道：“味道是一方面，餐厅营造的氛围可以说是锦上添花！不光要用味觉去品尝，还要调动所有的感官去想象。我刚才觉得一会儿在海边，一会儿又在森林，妙不可言。

若不融入其中、用心品味，恐怕还真是猪八戒吃人参果呢！”

林蓁看着楚曼朱，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楚曼朱也笑了，说道：“嘿嘿！猪八戒就猪八戒。有人偏偏喜欢猪八戒！不过说正经的，你给我推荐点儿文学艺术类的书吧，我也陶冶陶冶情操，丰富一下精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