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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灵魂共鸣（第1页）

第四章灵魂共鸣

光柔和，不过一眨眼的工夫，气温回升的速度仿佛被按了快进键，在一瞬间就完成了春夏的转换。

而我这四年却好像都困在了同一个时空。日出时起床，上课备课；日落时回家，看书睡觉———这便是一天。

春季班过后是忙碌的暑假班，在九月的桂花香中迎来秋季班，而后又在寒假班中期待春天到来———这便是一年。生活的每一环都可以从上一环推演而出，依律而行，没有惊喜。

我觉得这样很好。

不过近两个月来，我倒是有了个新的“规律”———和楚曼朱（那个我在桃林里偶遇的人）短信聊天。一开始他问我关于托福的问题，这些问题应该是经过他的精心思考甚至是设计得来的。他似乎不是在单纯地问问题，而是在挑战出题人、挑战我、挑战他自己。后来他又问有关英语学习的笼统问题，问得很有水平。有时我甚至得查阅一些资料才可以给出恰当全面的回答。我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天才，是那种放在任何领域（也许除了艺术）都可以成为佼佼者的天才。再后来英语方面也没什么好问的了，他已经青出于蓝。他改问诗词、改问文学，改问我所喜爱的一切。当然，关于这些，我远不是行家里手，仅是兴趣所在，也就谈不上对他有多少帮助。可他似乎并不介意我的“不专业”，还是会天马行空地问，而我只能是力不从心地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之间的短信交流变成了每日常规。我会在每天晚上临近九点时，期待手机指示灯的闪烁。他的短信从来都是在九点准时到达的，只有前天是一次例外。我没有问他“失约”的原因，虽然我很想知道。

我了解到了关于他的许多事情。他颇具女性化的名字，取自一种名为曼珠沙华的异域之花；他本是南方人，高三那年家中遇到变故，错失保送北大数学系的机会，辗转来到西安读大学；我比他大三岁，我们都不喜欢五月；他今年大四，绩点满分、获奖无数，只需要提交像样的语言成绩就可以获全额奖学金去常春藤学校深造；他学的是数学专业，辅修金融。他钟爱数学，他在一条信息中这样写道：“数学是自然的语言，我希望用我所有的时间和精力去解读它。但我不得不学习一些金融，毕竟确保自己能够活在这个世界上是追求真理的前提条件，或者说是代价之一。”

我很佩服能学懂数学和物理的人。

不知不觉写了这么多，还都是关于其他人的。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跟他保持距离。你知道的，我心中真正期盼的惊喜，只有你能够给我———偶然抬眼时，你的身影恰巧出现在门口那片落英梧桐里。

林蓁用了六百余字让楚曼朱心满意足。更令他惊喜的是，他第一次知道了林蓁对他动心的时间竟然这样早。尽管在那段时间里他们的交流仅限于短信文字这一种形式；尽管在每周末林蓁的课堂上楚曼朱还是坐在教室里那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几乎一言不发。

也许灵魂的交流，文字足矣。

楚曼朱仰靠在椅子上，微合双眼。读林蓁日记所产生的情绪远比他想象中沉重得多，无论是痛苦的还是甜蜜的。他不禁猜测起下一篇日记的内容。他将日记往后翻了一页，看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日期，心里那根存在了许久的刺被猛地拨动了。他立即做了一个决定：再给自己一点儿时间，克服这些沉甸甸的情绪后就结束这种任性的阅读，开始寻找林蓁失踪的线索。

他的确需要一些时间来舒缓悲伤。三年前被林蓁拒绝时的痛感不仅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减弱，反而在心底发芽，结成了一颗长满了刺的果实，一旦触碰，满手满心都是血。所以楚曼朱决定不看这篇日期为“2012年6月16日”的日记。他去洗手间用冷水浸了浸脸后重新坐下，调整好了状态，开始理性地阅读起林蓁的文字。不过在去洗手间之前，他忍不住还是让那三天发生的事情，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

那年六月的细雨空蒙里，楚曼朱在林蓁的最后一堂课结束之后便离开了教室。他并没有像许多其他同学一样留下来问林蓁关于备考规划的问题或者和她合影留念，而是径直去了一个地方。这近三个月里楚曼朱先后来过好几次桃林，但都没有等到他想等的那个人。今天他还是来了，他觉得今天应该会有默契，或者说，会有“缘分”。

此时雨暂停，风正好。桃花已谢，披针形的油桃叶密密匝匝地长满了桃枝，间或有几个尚未成熟的小桃果挂在叶间，青亮可爱。楚曼朱看着这些小油桃发呆，心中所想之人的脸颊将这些青绿色的小果生生染成了胭红色。出神了许久，桃林中光线逐渐黯淡，太阳将要落山。楚曼朱心中怅然若失，准备离开桃林，一转身却看见了林蓁。

“你今天终于来了！”“终于”这两个字被楚曼朱说得很重，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你经常来这里吗？”林蓁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也……也没有经常，偶尔来。今天真巧。”他将右手从裤兜里抽出，下意识地用食指第二关节处蹭了蹭鼻尖，神色里添了一分忐忑，“对了，今天结课了，我们一起去吃顿饭吧。就当是庆祝一下。”

“庆祝？庆祝你们终于摆脱了我的魔爪？”林蓁觉得他紧张的样子很有趣，忍不住想要取闹一番。

“不不，不是庆祝，我用词不当。应该说是———纪念一下。

可以吗？我想请你吃顿饭，就当是……对你答疑解惑的回报。”

“我其实也没帮到你什么。你的水平足以碾压任何英语考试，所以真的没什么好回报我的。”听了这话，楚曼朱有些失望，他以为会被林蓁拒绝。其实他早已经想好了，如果林蓁拒绝一起吃饭，他就会提出别的请求，比如以看风景为理由同她在校园里四处走走，或者以天色太晚为借口送她回家。

总之，他必须要和她多待一会儿。可林蓁并没有给他实施第二计划的机会。

林蓁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道：“不过……”

听林蓁话锋一转，楚曼朱立即追问：“不过什么？”

“我确实有点儿饿了。我们一起去吃饭吧。我想吃面。”

“你真想吃面？”楚曼朱其实压根儿不在乎吃什么。和她在一起吃，才是最重要的。

林蓁点点头。

“大学城里没什么上档次的饭店，想吃面倒是好办。校门口不远有一家香菇面做得挺好吃。我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