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不野(二章)
小哥
“小哥,小哥!”我用最亲切的声音唤你。
小哥,小哥,多漂亮的小伙!
新时代的白马王子,不是骑在马上而是驾着摩托,风驰电掣,满城里穿梭。
速度。速度也是美,是一种时代的风流。
“土豆烧熟了,再加牛肉。”
你把一盘盘美味佳肴,送到人家的餐桌。老人和孩子,喜笑颜开,垂涎欲滴。
你把一袋袋新鲜的水果,送到人家的门口,草莓、葡萄,或杧果。杨贵妃当年爱吃的荔枝,一伸手便衔在了唇边。
你把什么递给了我呢?一本新书,一封急盼中的快递邮件。这就已足够。
“谢谢你,小哥!”我说。
这一声谢谢,就能抵消你那岁月的辛劳、风里雨里的奔波、自晨至夕的汗流浃背吗?
一朵隐约的微笑,掩盖了无限的辛酸。
唯在一个夏日的黄昏,月上柳梢,你来到青青的芦苇丛畔,等候。如约而至的小妹,伸过来一只微微颤动的手。
紧紧地握住。握住这甜蜜的一瞬,一瞬即永恒。
野草不野
野草的生命力,源自她的野;野草的美,也源自她的野。
野即随意,野即自由。山谷、河畔、田间、地头、小巷一角、井栏的边沿,都可以恣意生长,坦然地枯朽。
鲁迅将他的散文诗集命名为《野草》。他说:“我自爱我的野草,但我憎恶这以野草作装饰的地面。”
而现在,野草正在装饰着城市的地面,欣然生长于街心公园狭窄的脊背。
野草不野,她的头发蓬蓬松松长高了的时候,割草机就开过来了。
轰轰然隆隆然,一遍遍从她们身上碾过,是为她们剪平修长的发?
疼吗?
从不曾听见过一声嘤嘤的啼哭。
野草不野,早被驯服为规规矩矩服服帖帖的一族。
姿态、表情、身段,列队的士兵般整齐严肃,高度统一。
一切都为了高贵人类的文明体面,赏心悦目。
当贵妇人的高跟鞋从她们身上踩过时,不野的野草感到非常欢喜,无比荣幸。
原载于《星星·散文诗》2021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