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龙河畔的夜谈
那晚,我们是骑着自行车从塘汛住地,穿过孝节牌坊,来到木龙河畔的。
那时我们都很年轻,意气风发得不懂什么叫脚踏实地,什么叫谦卑做人。
我们不顾草丛里蟋蟀们的抗议,无视不远处那些明灭不定的农家灯火,大声地交谈,没心没肺地笑。青春和梦想,像得到默许的彩色灯笼,从木龙河畔升起,将正在拔节扬花的稻田和默默赶路的河水照得都有些羞涩。
夜色也像被我们的话题和笑声吓住了,在我们的高谈阔论中悄悄退去。
现在,我已经记不起那晚在木龙河畔说了一些什么,也不知道和我一起交谈的两个伙伴,后来都去了哪里。
那晚,我们应该没有谈到南湖旁的六一堂,没有谈起画荻教子的故事;
应该没有谈塘坊坝的孝节牌坊,竖立着古往今来怎样做人的道义;
没有谈越过涪江去攀登笔架山的事情,没有谈我们坐的地方有一天会成为城南新区,稻香和蛙鸣只能不甘地远去;
没有谈涪江会在这里被惊呆,一号桥会在涪江上横跨东西,二环路会在这里盘根错节;
没有谈会有一群又一群的人在这里铺开经开区的图纸,让一片新城在绵阳之南落地生根,长出无限活力……
那晚,我只记得抬头的时候,不远处的拱辰塔像一支充满期待的笔,蓝黑的夜晚也像一张望眼欲穿的纸,似乎就在等谁的目光转过来,就在等谁的手伸过来,把未来的日子,画出来,再种下去……
原载于《剑南文学》2020年第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