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目深吸,昨日地牢中沈若雪破碎的素衣与染血的守宫砂在眼前翻涌:“她宁肯剜心剔骨……也不愿再与我纠缠半分。”
徐慧湘指尖倏地收紧,蛊纹如毒蛇游上脖颈:“李承渊,你可知道解咒的代价?”
她扯开衣襟,肩部血莲随呼吸诡谲起伏,“蛊虫离体,前尘尽忘。你与她药王谷的七年……寒潭的誓约……皆成飞灰!”
李承渊单膝跪地,玄甲压碎青砖:“若不忘,便是永生折磨!”
“既然她已忘旧誓,留同心咒又有何用?”
“不如解了这该死的解锁,放她归去。”
“也好过现在肛肠寸断,痛彻心扉来的强。”
徐慧湘美眸闪现出震惊之色。
良久,
徐慧湘默然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就解了这同心咒。”
更漏滴至卯时,徐慧湘忽地咬破舌尖,血雾喷在《神农秘典》残页上。朱砂勾勒的经络图骤然发亮,映出“阴阳逆脉,蛊破魂归”八字。
“躺下。”
她指尖银针淬着幽蓝寒芒,“夫君,此蛊以双生血为引,离体时如抽筋剥骨……你且忍住了。”
第一针刺入百会穴时,李承渊眼前闪过沈若雪及笄那日的笑靥——少女捧着冰莲簪,说“同心结发,生死不渝”。
“呃!”
第七针扎进心俞穴的刹那,他浑身筋脉如被烈火灼烧。徐慧湘腕间银铃碎成齑粉,腹中胎儿猛然踢动,蛊纹自她小腹疯狂蔓延至锁骨。
“娘子……停手……”
“迟了!”
她厉喝一声,金针贯穿他膻中穴。一只赤红蛊虫自伤口钻出,振翅时抖落磷粉如血雨纷飞。
李承渊瞳孔骤缩——蛊虫腹甲竟刻着“若雪”二字!
徐慧湘徒手攥住毒蛊,任其獠牙刺入掌心:“十六年前药王谷,师父将双生蛊种种入你我血脉……如今,该还了!”
她猛然将蛊虫按向烛火,凄厉虫鸣中,两人心口血莲寸寸褪色。
窗外惊雷炸响,沈若雪忽然从榻上惊醒。
锁骨血蝶纹裂开细缝,最后慢慢消失,一滴黑血坠入枕畔杏花簪……
晨光刺破云层时,李承渊怔怔望着铜镜——心口光洁如新,唯有沈若雪咬出的旧疤泛着淡红。
“她此刻……”
“正在呕血。”徐慧湘瘫坐在地,掌心焦黑的蛊尸化作灰烬,“同心咒连的是三魂七魄……从今往后,她再不会为你痛了。”
李承渊突然将人揽入怀中,战甲寒凉硌得她生疼。
徐慧湘听着他狂乱心跳,恍惚想起大婚那夜——他说“玄甲为聘,江山为诺”,可如今这江山未定,诺言已碎成扎入血肉的冰碴。
檐角铜铃忽被风雪扯落,远处城楼上,一袭白衣坠入烽烟。
李承渊的虎符自掌心滑落,砸出惊天闷响——
原来剜心之痛,不在蛊毒,而在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