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姊……”他故意拖长语调,拂尘扫向窗外悬崖,“也就是现在的徐慧湘,她被叛军掳去练成一个使用蛊毒之人,如今却怀着李承渊的骨肉。”
风雪呼啸间,沈若雪蓦地扯开衣襟。
寒风肆虐的吹在沈若雪的锁骨之上。
沈若雪却无丝毫寒意,
却见铜镜映出她雪白的锁骨下殷红血蝶,与记忆中徐慧湘颈间被银铃遮掩的胎记渐渐重合。
原来那夜寒潭畔,她嘶吼“连守宫砂都是蛊毒啃噬的”时,徐慧湘眼底的悲凉并非作伪——她们流着同样的血,却注定要撕咬彼此的心头肉。
“他在哪?”沈若雪染血的指尖攥紧密诏,生生折断了指甲,“广平王……我父亲,当真还活着?”
“三日后灵丘祭天,王爷会亲自迎你。”
沈珍珠泪落如珠,从怀中取出一枚鎏金长命锁。
锁芯刻着“俶雪”二字,缠枝纹间还沾着干涸的血渍,“这是你出生时,王爷从战场上带回的突厥王族秘宝。他说……说对不住你娘俩。”
沈若雪抚过锁上裂痕,恍惚见烽火连天中,
一人策马踏碎尸山,将染血的长命锁塞进婴孩襁褓。原来她半生飘零,竟是因这乱世容不得一滴皇族血。
窗外忽起银铃碎响。
沈若雪踉跄扑向窗棂,见徐慧湘孤身立在悬崖边,狐裘下小腹微隆,腕间银铃与药庐铜铃共振悲鸣。风雪卷起她的呢喃,如利刃剖开夜幕:“阿姊,你可知同心咒需至亲之血为引?太子早将我们的命……系在权柄之秤上了。”
“雪儿!”沈珍珠慌忙去扶,却见女儿唇角黑血滴落,同命蛊纹已爬满脖颈。
沈若雪低笑着拭去血迹,将长命锁按在心口。
原来从相遇那刻起,她便活在棋局之中——李承渊的温柔是假,徐慧湘的痴情是假,连这蚀骨的情蛊,都不过是皇权碾过血肉时溅起的尘灰。
这一切早在十六年前,她和阿姊生下的那一刻,她就成为这场皇权纷争的棋局之中的一员了。
这……
多么…
残酷…
这是宿命?
还是罪有应得?
她望向镜中与自己七分相似的容颜,忽地扯断一缕青发系在锁上:
“告诉广平王,三日后我要他当着朔方军的面,认下两个女儿。”
素手轻点密诏上“郡主”二字,朱砂痣在烛火中似泣血,“否则……我便将这颗皇族头颅,挂在安禄山的攻城槌上!”
“从此以后,世上再无沈若雪。”
“只有大唐皇族——李若雪!”
药庐外风雪更急,三千神策军和五千御林军的铁甲寒光刺破夜幕,赤黄色龙旗在寒风之中猎猎作响…
沈若雪倚在窗边,任雪花落满肩头,一双美眸,早已经没了往日的柔情似水,逐渐浮现是一抹冷彻的寒意。
同命蛊的反噬撕扯着五脏六腑,她却笑得愈发凄艳——这宿命如附骨之疽,既然挣不脱,那便让天下人陪着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