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渊下意识的看向崔佑铭。
却见这人一直坐在那里,低头饮酒,灯火之中,李承渊分明看到崔佑铭嘴角微露怪异笑容。
随着军中疫情爆发,
一场难得的庆功宴,就此结束。
……
李承渊霍然起身,箭伤刺痛骤烈,脑中却闪过崔佑铭宴席间那抹阴笑。
他抓起马槊直奔伤兵营,掀帘刹那,腐臭扑面——草席上横陈的士卒面如死灰,溃烂的伤口渗出黑血,竟有蛆虫在腐肉间蠕动。
“不是疫病。”
清冷女声从帐角传来。
李承渊蓦然转头,见一素衣女子脸上带着白色面纱,露出一双秋水流动的眸子,正蹲在伤兵身侧,
银针正挑开溃烂皮肉。
火光映出她侧脸,眉似远山含黛,眸若寒潭凝星若雪,袖口绣着百草纹,腕间银铃随动作轻响。
“伤口泛绿,血带腥苦,是尸毒。”她指尖捻起一丝黑血,凑近鼻尖轻嗅,“腐毒入骨需七日,这些人三日前才上过战场……毒源不在尸体,而在军中。”
“你是?”
“药王谷沈若雪。”女子起身直视李承渊,目光忽落在他左肩,“你也被染了。”
不待李承渊反应,她已扯开他衣襟。箭伤处青筋如蛛网蔓延,沈若雪银针疾刺三处穴位,黑血顺着针孔渗出,竟在雪地灼出细烟!
“狼毒箭。”
她嗓音骤冷,“箭簇淬过尸毒,本应立时毙命,你却活到现在……体内有东西在压着毒性。”
李承渊脊背发寒——穿越那日中的毒箭,竟是慢杀局!
帐外忽起**。
崔佑铭带着亲兵踏入营帐,目光扫过沈若雪时顿了顿,转而冷笑道:“本官听闻李校尉私藏医女,莫不是要趁机投毒?”
站于李承渊一旁的郭曜冷声发话了,“此乃药王谷沈若雪,在灵丘之战之中,曾救我郭曜性命,我感念其恩,引以为贵客相待,且节度使也知其事,何来私藏医女之说。”
“哦?”
崔佑铭哑口无言,只得嘴唇**。
“监军慎言。”
沈若雪一双白皙胜雪的玉手突然掀开一具“尸体”的草席,露出底下暗格中成捆的药草,“马钱子、断肠草——这些毒物混在伤兵营止血散中,才是尸毒根源。”
她指尖拈起药包,底部赫然印着“范阳官坊”朱印!
崔佑铭见状,脸色微变,眉头微皱,目光阴沉的盯着沈若雪。
李承渊已横槊挡在沈若雪身前:“监军主管军需,范阳的毒草怎会混入朔方大营?”
“好一出贼喊捉贼!”
崔佑铭袖中滑出一枚蟠龙纹箭簇,“此物从你营帐搜出,与叛军所用一般无二!来人——”
“且慢!”
沈若雪突然割开掌心,将血滴入药碗。
黑血触到药汤竟化作青烟,她举起碗冷笑:“我以药王谷秘术起誓,此毒需用活人鲜血为引方能起效。监军若问心无愧,可敢饮这碗‘解药’?”
崔佑铭眼底阴鸷翻涌,忽有传令兵狂奔入帐:“报!燕军在灵丘城外焚尸数万,腐烟顺风飘向大营——”
狂风卷着灰黑烟尘掠过营帐,一名中毒士卒突然暴起,嘶吼着扑向崔佑铭!李承渊挥槊格杀,却见那士卒眼眶空洞,嘴角淌落黑血——竟与那日自戕的叛军死士症状一模一样。
沈若雪银针封住李承渊心脉,低喝:“尸毒遇腐烟则狂,必须找到毒引!”
李承渊死死盯着崔佑铭退入暗处的背影,箭伤如烈火灼烧。
这盘毒局,终于露出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