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之衍不见了
“你怎么不敢来见我?在人前装摸做样,就以为自己真的是个人了?”
“你以为不见我,就能摆脱当年那个下贱的狗样子?做你他妈的梦,姓薄的是畜生,你也是畜生,老畜生养出来的小畜生!”
“我真后悔生下你啊,我真后悔,我这一辈子都被你害惨了,你毁了我一辈子!”
疯女人喋喋不休地咒骂,所有人都从宴会桌上离开,两两三三聚在一起窃窃私议,抻着脖子看热闹。
混乱里只有薄之衍定定坐在座位上,深幽的眼瞳不沾染光彩,像机器人突然拔掉了电源。
一声声再熟悉不过的咒骂,一瞬间就能把他带回到了那个记忆里挥之不去的地下室。
阴暗逼仄,永远有一股烂白菜的味道。
-
年幼的孩子一年四季都只有一件单薄的T恤穿,瘦得脊椎骨嶙峋突出,肋骨都能看清形状。
被薄家风流的二少爷始乱终弃的女人,千辛万苦生下一个孩子,也没能换回他四处浪掷的真心。
贫穷和仇恨压迫神经,终于把人变成了疯子。
薄之衍能够回忆起来的童年,只有疼痛。
身体的每一处都是疼的,他颤抖着,扒住满是灰尘的地板,往前爬,想要逃离。
希望有人能救他。
希望有人能听见他的求救。
可黑暗无边无际裹挟着他。
他得到的只有叱骂,羞辱和诅咒。
后来他终于跑了出去,跑到了疯女人嘴里毁了她一辈子的薄祁年面前,以为自己终于逃脱了童年永远暗无天日的地下室。
他不敢奢望锦衣玉食的生活,只求一个遮风避雨的角落,让他能安安稳稳苟活。
就这样满怀着卑微的期望进入薄家,第一天就被当头一棒打碎幻想。
薄家两个正经儿子挡在门口,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他。
“你脖子上那一圈痕迹是什么?听说你以前像狗一样被拴在地下室里,不会是真的吧。”
“你亲妈是个疯子,是个精神病!你知不知道精神病是会遗传的,你以后也是个疯子精神病。”
“去吧乐乐的狗盆捡回来,你有名字吗?不如以后就叫你欢欢吧,欢欢和乐乐,听起来就很搭配。”
“乐乐是条好狗,会听主人的话,从来都不用栓,你最好也乖一点,要是敢咬人的话,我们就把你关到地下室里去,学你亲妈样子,栓狗一样把你栓起来。”
……
“小畜生,你为什么不敢见我!为什么不敢见我!”
记忆里的叱骂和现实重叠,薄之衍闭了闭眼,看不出究竟在想什么,站起身,走向门口。
围观的宾客自动让开一条路,被保安围在中间的女人衣衫破烂,疯疯癫癫。
看着薄之衍一步步走近,面容扭曲,满脸狰狞。
“小畜生。”她狠狠咒骂,要扑上来,被保安一把拦住。
“保安队长呢,这样的人是怎么放进来的?”薄之衍看了女人一眼,没什么表情,好像完全不认识的样子。
“对不起,薄先生,她说她是您——”保安队长忙不迭上来,想说“母亲”两个字,被冷冰冰的的视线一扫,愣是舌头当场打结。
“你失职了,把人送出去吧,明天不用再来上班。”薄之衍声线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