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见过。”暖洋洋的热气扑面而来,沈宁嘉闷闷地说,“小时候和我爸回老家过年,也是用这种火炉烤火。”
“现在农村早不用这样的火炉了,只是因为奶奶念旧,不舍得扔掉,所以我们才留了下来。”
秦勉说着,抬眸看向她的脸,笑了下:“这个火炉是我在初中时买的,那时候我们家还没有盖起新房,二叔二婶带着思思在外地打工,我和奶奶住在干栏式的木楼里,那种房屋保温效果不好,到了冬天整个屋子里都是冷飕飕的,晚上睡觉时冻得不行,我见不得奶奶为了省钱冻得满脸通红的样子,于是趁着寒假期间到镇上干杂活赚钱,终于在过年前给她买了这个火炉。”
沈宁嘉知道秦勉小时候过得不容易,但没想到会是这般艰难……她愣愣地望着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劝解。
秦勉倒没太在意,一边用钳子把烤熟的地瓜捞出来一边说:“可当我兴高采烈地把炉子搬回家时,却被奶奶骂了一顿,她问我这钱是从哪里来的,是不是前一个学期又省吃俭用从生活费里挪出来的,那时我年纪还小,自尊心强,不想告诉她我到镇上做了力气活,硬是没说实话,把奶奶气得不行。”
“宁嘉你看看,过去的我就是那样一个凡事都闷在心里、宁愿让大家误会也不愿意服软解释的人,是一个令很多人都觉得头疼却又无可奈何的既别扭又孤僻的少年。”秦勉笑了下,拿起一个圆滚滚的烤地瓜,几下剥了皮,递给她,“所以对于你的误解,我也没有去解释。”
沈宁嘉接过他递来的烤的热乎的地瓜,没有立刻咬一口,而是迟疑地说:“可是,你那时候为什么不跟我说呢?如果你说了,也许我们不会走到那一步。”
这一问,秦勉倒是有些沉默了,半天没回答,最后才说:“因为我明白,信与不信,就在你的一念之间。懂我的人,无需解释;不懂的人,解释无用,这是那时我脑海中唯一的想法。”
对于他的这个答案,沈宁嘉没太意外,因为这的确符合秦勉那时的脾性,她点点头,咬了一口烤熟的地瓜,嘴里甜滋滋的,可心中却涌起一番难言的酸涩。
而秦勉也没有再开口,只是隔着暖烘烘的火炉,静静地望着她,良久,他再次开口,英俊的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神色:“总而言之,宁嘉,我为当初说过的那些伤害你的话,而向你道歉,对不起。”
“是我该向你道歉才对,是我误会了你。”沈宁嘉咬了下嘴唇,又主动问道:“你知道,高中时我为什么会不敢靠近你吗?”
见他没吭声,她继续说:“因为你跟顾铭樟完全相反,他性格随和,对人温柔体贴,跟谁都能处得很好,而你呢,高冷,尖锐,不近人情,像只刺猬一样,说实话,刚开始认识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不顺眼。”
秦勉笑了下,一点没含糊:“我也是。”
这倒是大实话,沈宁嘉忍住笑,继续说:“但是…自从你在新闻社里为我说话,跟大家证明板报不是我破坏以后,我对你开始有所改观,也大概了解了一点点你的脾气和性格。我知道,其实你并不是一个冷漠的人,只是喜欢用冷漠的外壳来保护自己。”
“所以,那次吵架,我说我看不起你、讨厌你……那些话都不是真心的。我也不知道当时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明明心里并不是这么想的,可一生气就……”说到这儿,沈宁嘉停住了,再次抬头看秦勉时,眼中充满了郑重与专注:
“秦勉,我从来都没有看不起你,相反的,我一直都觉得你很了不起,无论是学习还是别的什么事情,你都用尽了全力去做,而且只要做了就一定能够把它做到最好,我一直都很佩服你。”
听了她这话,秦勉沉默良久,最终笑了笑说:“我知道,我知道你从来就没有看不起我。”
他的表情非常明朗,但不知为何,沈宁嘉总觉得在他含着笑意的温和的眼眸中,又似乎有这么一丝遗憾飘然而过。她看了他半晌,说:“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一起把过去那些不愉快的回忆忘掉吧,把它们通通都从脑海里删除掉。”
秦勉依旧笑着,摇摇头对她说:“我不想删掉。”
沈宁嘉愣了一下,继而笑着问道:“为什么?”
灯火中,秦勉也正望着她,一脸认真:“高中的回忆对我来说无比珍贵,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我都要永远放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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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是个大雪天,吃过午饭之后,沈宁嘉就要回南安了。秦家叔叔婶婶做了一大桌子菜,并且叫了几位邻居来家里做客,欢声笑语交相辉映,一片喜乐气氛。
沈宁嘉一边啃着鸡腿一边问身旁的秦思:“秦学呢?怎么不下来吃饭?”
“他现在哪还有心思吃饭啊,下周就要开学了,两本作业一点没碰,早上被老妈骂了一顿,现在在楼上临时抱佛脚呢。”秦思幸灾乐祸。
“秦学今天就能想起来赶作业,这已经很好了。不像我们家那兔崽子,上次拖到开学前一天晚上才写,最后全家都出动帮他赶作业。”邻居大叔说着,叹了口气,“弄得那叫一个鸡飞狗跳啊。”
说着大家都笑了,沈宁嘉也随他们弯了弯嘴角,桌子对面的邻居大婶从进门开始就看了她好几次,到这时终于忍不住,转头问秦勉:“阿勉,这姑娘是你女朋友么?”
她这么一问,桌上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筷子,眼神落到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