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殿下息怒!”塔山将头埋得更低,“那秦烈……确实狡猾,非……非常人可比。”
“狡猾?”博尔忽冷笑一声,眼中杀机毕露,“在本王子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不过是徒劳的挣扎!”
他站起身,在帐内来回踱步,那身华贵的银狐皮袍,拖在波斯地毯上,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
“去,传我的令!”他猛地停下脚步,声音冰冷得如同草原冬夜的寒风,“集结我的豹师!我要亲率三千铁骑,去会一会这个秦烈!”
豹师!
塔山和阿古拉闻言,浑身剧震。
豹师,是博尔忽真正的嫡系,是王帐最锋利的爪牙。每一个士兵,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挑选出的百战精锐。豹师出动,便意味着,小王子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
“告诉南朝那些只知道动嘴皮子的官老爷,”博尔忽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们的将军,杀了我三百牧民。本王子,要亲自去他们的边墙下,讨一个公道!”
……
大洪与鞑靼边境的驿站内。
礼部侍郎陈敬德,正焦躁地等待着宣府镇的消息。
一名信使,快马加鞭,冲进了驿站,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陈……陈大人……”那信使面色惨白,上气不接下气,“宣府镇……回信了……”
“说!那个惹事的混账,千总衙门是如何处置的?是绑了,还是就地正法了?”陈敬德一把抓住信使的衣领,急切地问道。
信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从怀里掏出一份被汗水浸湿的公文,颤抖着递了过去:“大人……您……您自己看吧……”
陈敬德一把夺过公文,展开。
那上面,写的不是什么问罪的文书,而是一份措辞激昂的请功奏报!
奏报上,将秦烈描述成智勇双全的国之栋梁,将那场战斗,渲染成一场扬我国威的辉煌大胜。落款处,是宣府镇千总周巍然的亲笔大印。
“噗——”
陈敬德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气没上来,喉头一甜,竟喷出一口血来。
“反了!反了!这群丘八,都反了!”他指着公文,气得浑身发抖,“国朝大事在前,他们……他们竟敢为一个边地小卒,请功?!”
“来人!备马!本官要立刻回京!我要亲自上奏陛下,弹劾这帮目无王法,祸国殃民的武夫!”
驿站里的空气,像是被陈敬德咳出的那口血,染上了一股子腥甜的、败坏的味道。
那份由宣府镇快马送来的请功奏报,被他揉成一团,又狠狠地掷在地上,如同掷掉了一块滚烫的烙铁。
“反了……都反了!”他指着地上的纸团,那只保养得极好的手,抖得像是风中残烛,嘴唇哆嗦着,再也骂不出一句完整的斥责。
他不是在为国事忧心,也不是在为边防愤慨。他是在恐惧。
一种被架在火上,被同僚背刺,被野蛮的鞑子拿捏住命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鞑靼小王子博尔忽的脸,那双阴鸷的、带着猫戏老鼠般笑意的眼睛,仿佛就在这驿站的阴影里,冷冷地注视着他。
“备马!立刻备马!”陈敬德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划破了驿站内的死寂,“回京!本官要立刻回京!我要去午门外,去都察院,我要亲手把这份祸国殃民的奏疏,拍在那些言官的脸上!”
他要弹劾!他要弹劾那个不知死活的千总周巍然,弹劾他身后整个大同镇的武夫集团!
是他们,为了一个泥腿子把总的蝇头小利,竟敢拿这天大的和议,拿他陈敬德的项上人头,当儿戏!
一名幕僚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是见了鬼一般的神情,声音发颤:“大……大人……鞑子的使者……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