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分?”秦烈放下茶杯,走到她身边,拿起那本账册,翻了两页,“我让你管账,不是让你当个账房先生。”
秦薇薇一怔,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这些东西,要换成铁,换成粮,换成药。”秦烈指着账册上的条目,声音低沉,“跟谁换,怎么换,换多少,这里面的门道,比战场上拼杀,还要凶险。”
“你出身商贾之家,应该比我更懂。我要你做的,不只是记账,而是替我,替这整个屯堡,当好这个大管家。”
秦烈看着她那双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眸子,继续道:“我给你一支护卫队,给你全权处置这些物资的权力。你不用问我,该怎么做。你只需要告诉我,这样做,能给屯堡带来什么。”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秦薇薇的心湖,激起千层巨浪。
全权处置?
当好这个大管家?
她从未想过,自己一个被当作礼物送来的妾室,一个身份不明的棋子,竟然会被赋予如此重大的信任。
这信任,沉甸甸的,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却又让她心中,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被认可的激**。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试探,没有怀疑,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托付。
“夫君……”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您……您就不怕,妾身把这些家当,都……都败光了?”
秦烈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因紧张而攥紧的拳头,那温热的触感,让秦薇薇的身子,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败光了,我再带人去抢回来就是。”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吃饭喝水般的小事。
可这句平淡的话,却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能撼动人心。
秦薇薇只觉得眼眶一酸,那层强撑着的冷静,瞬间土崩瓦解。她连忙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那不争气的泪水掉下来。
……
数日后。
当浑源屯堡的农垦队,已经热火朝天地在后山开垦荒地,将一筐筐发酵好的“黑金”——也就是那些堆肥,小心翼翼地混入新翻的泥土中时,一骑快马,从北方疾驰而来。
那是白彪手下的斥候。
“报——!”
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在正在田垄边,亲自指导众人挖渠引水的秦烈面前。
“把总!大同府千总衙门来人了!”斥候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亢奋,“是千总大人的亲卫队,领头的是百户宋谦宋大人!说是……说是奉了千总之命,前来核验军功,宣读嘉奖令!”
此言一出,整个田垄上,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正在劳作的士兵,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猛地抬起头,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千总衙门来人了!
不是来问罪,是来核验军功,是来发赏的!
这意味着,他们这场拿命搏来的大胜,被上面认下了!他们不再是没名没分的野兵,而是有功于朝廷的将士!
“好!好啊!”孙德激动得一拍大腿,手上的泥都忘了擦。
秦烈站直了身子,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他看着北方那条尘土飞扬的官道,眼神深邃。
张渝山这条狗,吠得倒是挺快。
而千总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上几分。
看来,这位素未谋面的上官,是个明白人。
“传我的令,”秦烈的声音,在寂静的田野上,清晰地响起,“敲钟,集合!让所有弟兄,放下手里的活,换上最好的衣甲,带上最亮的兵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那片刚刚播种下希望的土地,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开堡门,列队!”
“咱们去迎一迎,这迟来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