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上了战场,咱们的人结阵而战,用鞑子的刀,砍鞑子的马腿。等他们落了马,没了速度的鞑子,还剩下什么?”
刘恩的脑子“嗡”地一声。
他呆呆地看着秦烈,仿佛第一天认识这个人。
用步卒结阵,去对付骑兵,这本是兵家常法。可秦烈却狠到了骨子里,他竟是要让自己的兵,去学仇人的本事,然后用仇人的兵器,专门攻击仇人最引以为傲的地方!
这是诛心!
刘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背升起,他看着秦烈那张年轻却深不可测的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暮色四合,屯堡的校场上,终于升起了肉香。
大锅里,是缴获来的马肉,混着为数不多的野味,炖得烂熟。油脂的香气,对这些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来说,是世间最霸道的**。
军卒们不再分什么岩石村、白溪泉,都捧着碗,围着火堆,埋头大嚼。吃得太急,被滚烫的肉汤呛得咳嗽,也舍不得停下。脸上分不清是油污,还是血迹,眼神里却都透着一股活下来之后的麻木与贪婪。
张诚也捧着一只破碗,碗里有一块硕大的马骨,他将骨头里的髓吸得干干净净,又把骨头放在嘴里反复咂摸,仿佛要将最后一点味道都榨出来。
他身旁,白天那个被他一脚踹出去的同乡,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将自己碗里一小块肉,夹到了张诚碗里。
张诚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将那块肉塞进了嘴里。
不远处,刘恩看着这幅景象,心里不是滋味。这些兵,昨日还是一盘散沙,今日便已成了懂得用一块肉来维系关系的狼崽子。
而这一切的改变,都源自城楼上那个男人。
饭后,秦烈并未让众人歇息。他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一张张油光满面、却依旧疲惫不堪的脸。
“都吃饱了?”秦烈的声音很平淡。
下面的人稀稀拉拉地应着,不知道这位煞星又要搞什么名堂。
“吃饱了,就都带上家伙,跟我走。”
众人心中一凛,以为又要连夜操练,或是去追击鞑子,一个个脸上刚浮现的血色又褪了下去。
然而,秦烈却并未带他们出屯堡,而是绕到了屯堡后方,一片紧挨着山脚的荒地。
这片地,石子多,土质差,因为靠近山阴,日头也照不全,向来是没人愿意开垦的废地。
“把总,来这里做什么?”白彪扛着他的朴刀,满脸不解。
秦烈没有回答,只是走到荒地中央,用脚碾了碾地上的土,又抓起一把,在手里搓了搓。
“从今天起,除了日常操练,所有人,都要在这里开荒。”
此言一出,四下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开荒?种地?
他们是边军,是拿刀杀人的兵,不是扛着锄头种地的农夫!
“秦把总……”刘恩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拱手道,“军中屯田,自有规矩,需上报兵部,划拨田亩……我等私自开垦,这……这于理不合啊!”
“理?”秦烈回头看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刘把总,你告诉我,是兵部的条文能让弟兄们吃饱饭,还是地里长出来的粮食能让弟兄们吃饱饭?”
秦烈指着这片荒地,声音陡然提高。
“我不管什么兵部,什么规矩!我只知道,鞑子随时会再来,朝廷的粮草,永远只会迟到!要想活下去,就得自己想法子!”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炬。
“周平!”
“属下在!”
“传令下去,将昨日战死的马匹内脏、人畜的粪便、伙房的草木灰,还有战场上那些被血浸透的浮土,都给我收集起来,运到这里。”
周平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躬身领命。
刘恩彻底傻了眼。马的内脏?人的粪便?带血的土?这……这是要干什么?用这些污秽之物,能种出粮食?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疯言疯语!
“把总,这……这些东西秽气冲天,恐会引来疫病啊!”刘恩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