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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1页）

第十章

韩洁茹正式向金家林提出离婚，这是金家林绝对没想到的。韩洁茹的思想在一夜之内就发生了180度大逆转。

昨天晚上回到新居，她没有吃饭，夜里也没睡好觉。金欢要陪着她她发脾气把金欢赶走了。然后，她仔细地把这件事的前前后后想了一遍。

她始终认为金家林是诚实的，从他们认识，谈恋爱，到结婚，到婚后几年的共同生活，她始终认为金家林是一个老实人，但现在她明白了，这个人一点也不老实。他在撒谎，一次又一次地欺骗她，欺骗单位，欺骗所有人。去北戴河和宋雨燕鬼混，竟然慌称老人病重，这个谎撒得实在是不高明。昨天晚上，明明是去宋雨燕家，却瞪着眼睛当面否认。像这样的人，还怎么能和他一起生活？前天在产房，她还领悟到人生需要忍耐，但忍耐是建立在有共同默契的基础上的，没有了信任，没有了交流，只剩下欺骗，那忍耐还有什么意义？无论如何家庭也是双方共建的一艘人生之舟，失去了共同性，这舟也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你再做什么，也都不值得了。

韩洁茹就是这样的性格，当她思考明白之后，立刻就会拿出办法，就像做手术一样，该切除的一定切掉，决不拖泥带水。

她觉得，已经没必要再与金家林见面，她也不愿意听到他的声音，她是用留便条的方式通知金家林的。便条上写得很简单：

金家林先生：

请于7月23日上午9时整，携带户口簿和结婚证，到区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

韩洁茹

7月21日

便条装入信封，投进邮筒。

事情就这样简单吗？可还有什么可复杂的呢？

房子现成，每人一套。两人又有私下订立的离婚协议。个人财产已经分开，共有财产所余部分也很清楚，无非把大件划分一下，存款分割，谁多谁少她是无所谓的。

韩洁茹没有通知金欢。她知道金欢肯定会阻拦他们，那样会白白耗费许多口舌，她的主意已定，金欢不可能说服她。就让金欢默默地接受这个现实吧。

7月23日这天天气晴朗，韩洁茹来到区民政局，金家林准时在大门口等着她。他今天穿了身西装，平时金家林是不大穿西服的，这可能是在说明他的郑重。两人没有多说什么话，让韩洁茹唯一感到满意的是，金家林并没有婆婆妈妈地解释什么。

走进办公室，一位三十多岁的民政干部接待了他们。民政干部看了看他们的证件，先问金家林：“你同意和韩洁茹女士离婚?”

金家林说：“是的，我们自愿离婚。”

民政干部又问韩洁茹：“你们离婚的理由是什么?”

韩洁茹说：“情感不和。”

民政干部说：“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享有结婚和离婚的自由，但我们还是希望你们慎重考虑。结婚和离婚都是人生的—件大事，毕竟你们一起生活了二十几年，又有共同的子女。你们是不是一定要以离婚的方式解除你们的关系?”

金家林说：“我们已经考虑过了，我们都同意依照法律解除我们的关系。”

“在共同财产的分割上，你们有没有异议?”

两人几乎同时说：“没有。”

民政干部说：“即使你们离了婚，在法律上解除了婚姻关系，但对子女仍保持着父女和母女关系。”

金家林说：“我们明白。”

民政干部不再发问，宣读了协议书的内容，把协议书发给他们，说：“填好之后，你们可以签字了。”

这时候金家林看了韩洁茹一眼，韩洁茹也在望他，两人眼神相碰撞的一瞬都迅速逃离开。

金家林签字时，略略地有些迟疑。他想，二十几年的夫妻就这样完结了？韩洁茹却签得很快，字迹很潦草。她平时书写医案时字迹是相当工整的，足见这一时刻两人内心都存在着震动。然后二人按上了手印。

民政干部检査一遍，加盖了公章，说：“你们离了婚，从今天起不再是受法律保护的夫妻了，但大家仍应该是好同志，好朋友。在领取离婚证书之前，希望你们能够握握手，说一句互相勉励的话。”

看来，这是民政局的一套工作程序，这对离婚者来说，无疑一种精神折磨——金家林勉强和韩洁茹拉拉手，说：“祝你今后幸福。”韩洁茹嘴唇动了动，迟疑一下，说：“你也同样吧。”

民政干部这才把离婚证书每人一份发到两人手里。

外边的气温已经热了起来，两人并肩走出大门同时站住，金家林说：“电视机你拉走吧，还有那两个柜子，我用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