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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第2页)

可我现在,我现在资金非常困难,还息对我都是很大的压力。梅欣不得不实话实说。

恭文胜板着脸看她,许久才说,那你也一定要想想办法,无论如何也要把利息还上。不能再出乱子了——你可能不大明白,这不要紧,可是我得先告诉你,先跟你打个招呼,你的这笔贷款,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出一点乱子了,这——对我很重要。

怎么呢?这时梅欣才感觉到事情不那么简单。恭文胜之所以出来,之所以在活动那样紧张的情形下还匆匆赶到宾馆和她见一面,可能另有原因。

因为……恭文胜腮上动了动,因为,我也面临着一个难题……是你想象不到的难题……你的那笔贷款,手续不全。

当然,那时没有问题,像这样的贷款,谁都会批出去一些。问题是你后来出了些事情,那些事情被一些人做了口实,背后搞我的小动作。我那里也不是铁一块,你有后院,我也有后院。我的后院这些日子不大太平。你明白了吧?所以有人就用这笔贷款的当与不当来做文章,也是在年底年初这个关口上,审查一下是必然的。现在看也没什么大事,一切很快都会过去的。但我不希望你那里再出事情,最好是平稳顺利地渡过这一关。到那时,有可能我还能帮你。现在,我大体都说明白了。

是明白了。可对梅欣来说,这也意味着又一条道路被封死。

半个小时很快就到了。恭文胜是一个极遵守时间的人,他走进房间的时候已经看过表,说,我只能待半小时。现在他又看看表说,我该走了。说着,人已经站了起来。

他拥抱了梅欣,这在恭文胜来说,是个少有的动作。然后他拍打着梅欣的背部,悄悄说,再坚持一下,困难总会渡过去的。不知道他是说梅欣还是在说他自己。

恭文胜走了,房间里空空****。

梅欣独自躺在宾馆的双人**,吸了一支烟。然后她给公司的李会计拨通电话。梅欣问,你看看账,把给园林局的那两万块钱入进去,够不够划拨利息的?

李会计说,您先等等。一分钟后她说,刚刚够,大约能余下二千元。

梅欣说,好了,就这样办了。

挂上电话,她闭上眼睛,居然难过了好一阵子。

当梅欣躺在宾馆里,闭上眼睛昏昏欲睡的时候,其实她已经把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想了一遍。最后仍然是一个否字。林珊已经对她尽心尽力,把她在日本五年间蓄积下的血汗钱几乎全部拿了过来。不可以再找她。即便找,林珊恐怕也拿不出办法来,日本方面更没指望。伊藤现在的态度很明朗,他并非对来中国大陆投资不感兴趣,但最近半年,他不可能过来,如有项目,也要放在明年的秋季。因为他那边也遇到了一系列的难题。她不可能向伊藤提出筹款的要求,她宁可打肿脸充胖子,也不可以表露她目前的窘迫。还有谁?

张军是个穷官,他帮她做事可以,要他筹划资金那实在是勉为其难。况且,他刚出院,他的颅损伤导致他至今没有上班,怎么好在这种情况下去麻烦他呢?再一个是大冯。大冯与她的关系已相当微妙。大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叛离了她,他的嘴脸已经暴露无疑。在此之前,梅欣几次用钱的关口,那个曾经是她的丈夫曾经千方百计想与她合作的男人,始终是根毛不拔的。余下来的,就只有一个陈海帆了。

应该说,陈海帆曾是一个梅欣竭力想走近的人。在陈海帆没有回来之前,梅欣就搜集了不少有关他的信息。那时,她要判断的是对方的投资方向。换句话说,她想证明的只是她的投资能否在陈海帆的大投资的影响下受益。自从她与陈海帆见面,她又被对方的气度和魅力所震慑了,虽然她采用的是刺激对方的一些做法,所谓的欲擒故纵,那都有着背后反向的东西隐藏着。她并没打算委身于对方,但她始终认为,对方身上有她可利用的前景。她其实已经布下一张大网,这张网上的每一个网结,都与陈海帆有着种种的联系,促使她一步步有计划地走近他。可是,她遇到了她自身的障碍,她的一着错棋招致了她的全面被动。她不得不与刘国凯、黄春元、郑阿太之流周旋,暂时无暇顾及他与陈海帆的关系的发展。而恰在这时,大冯抢先一步跨了进去,断送了她与陈海帆迂回的任何可能性。

在这一点上看,梅欣不能不承认,她是个失败者。

重新燃起她的希望的是那个海边的夜晚。他们出去了,体验了一番普通人很难想象的奇特经历,所有的感受都是新奇的。可是,连她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她要抛下他。把他甩在了荒郊野外。她当时是怎么想的,是什么心理在作怪。是开玩笑吗,是要惩办他,是扳一扳他的架子,还是以这作为进一步的挑逗序曲?

说不清楚。梅欣可以说,她当时什么也没想。那只是一时的性情,是她突发奇想,她就要这样做。

从海边回来之后,她没再与陈海帆联系,对方也没电话打给她。他们彼此间,忽然就断了,那天的一切,都没有了下文。

现在,走投无路的梅欣再次想到陈海帆,不得不拾起那条断了的线头,回首想想,那天都发生了什么,脑子渐渐就停在了她所说的那一百万元的价码上。

这是个棘手的问题,非常非常棘手。

一百万权且放在一边,但这个话题引出了她的一系列的想法,那就是——她现在有没有与陈海帆在某种意义上合作的可能性,有多大的可能性。

这是一个大步骤。梅欣决定下来之后就开始策划,她要把所有的环节都考虑进去,尽量地把事情做到最圆满,最周密,不能允许有半点差池。

晚上,梅欣回到她的小屋。这里是无法与她对面的住宅相媲拟的。屋里点的是一盏25瓦的灯泡,光线昏暗。狭长的房间里只摆着一张床,床头上有两个小沙发,另一角是她做饭的炊具。角桌上有一台小电视,通常她很少打开。

现在她的房间很像大学生的集体宿舍,只是没有那样多的床。在这里梅欣能找到在日本读书时的感觉,当然,这条件比在日本初期还要好得多。

没有不适的感觉。梅欣并不是那种失去奢华的环境就不能生活的女人。她的性格比她的外表要坚韧得多,别说这样,就是再落魄些,对她自己而言,她也会满不在乎。

林珊被梅欣请下来——房间里再简洁,电话却不可缺少。与林珊通个话,她就走进来了,楼上楼下,仍像从前一样方便。

林珊不会笑话梅欣小屋的寒酸,因着梅欣卖掉自己的房子和满屋的家具,她反而觉得梅欣更可钦佩。

洋酒还存了些,梅欣给林珊和自己各倒了半杯,两人聚在一处聊天。这环境觉得随便,梅欣坐在**,林珊坐床头的沙发,两人挺紧凑的。回忆在日本时的生活,那时也就是这样。乏味,紧张,又总能够鼓动着人去拼搏。现在她们有着与当年一样的紧迫感,梅欣觉得她已经到了非搏一次不可的关头了,林珊与她心有灵犀。

梅欣说,我反复想过,我只有去找他了。

她并没有说明“他”是谁。在说这句话之前,梅欣一次也没提到陈海帆的名字。但是林珊立刻就听明白了。

林珊问,又要铤而走险?

梅欣心想,其实她早已经“铤”过一回了。那次她便宜了他,也整治了他。现在的铤而走险,是另一种含义。

她说,是的。不过我不知道后果。现在很微妙。我必须躲过冯哲。

林珊说,其实也不一定,那是一条狗,你别把他当人看。

梅欣始终说不清林珊对冯哲的仇恨是从哪里来的,不过她说冯哲,总能说得很准。

梅欣开玩笑说,那我也不能当着冯哲的面跟那人上床啊?

林珊说,要我就当着他的面上床。那才刺激呢。你可以比较一下,看看人是什么反应,狗又是什么反应。

梅欣说,我没心思刺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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