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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大冯给梅欣打来电话，梅欣已搬进小屋，精简是都精简了，只留下生活的必须品，床搬了过来，还有那个衣柜，还有锅碗瓢盆吃饭用具，还有一套洗漱用的东西。还有电话，也从大屋迁到了小屋。

这边别的倒没什么，最大的问题是不能洗澡。

大冯并不知道梅欣卖了房，他把电话打过来，自然还认为梅欣住在对面那个“家”里。我告诉你啊，大冯说，我跟刘国凯已经通融过了，你再找找他，款子晚交一段可以商量。

梅欣说，你就这件事吗？

大冯愣了愣，说，是啊。

梅欣说，就这件事那回见吧，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大冯还要再说什么，梅欣啪地就把电话挂断了。

大冯不死心，再次把电话打过来。梅欣说，还有什么事？大冯说，你一定要去找找刘国凯，你明白吗？

好吧再见。

梅欣这回挂下电话后，任它无论怎样响，也不去接。大冯又打她的手机，打她的传呼，歇斯底里地反复打。梅欣就站在那里冷笑了。这还要暴跳如雷吗？暴跳就暴跳去吧，缓交一段，缓交一段不也得交吗？再说，梅欣的钱已经准备得够用了，起码这一段可以应付过去。大冯这是马后炮。梅欣明白，你冯哲这不过是做做姿态。你要是真想做姿态，你就拿过些资金来。你敢吗？当然，就是大冯真的拿来资金，梅欣也未必接受。梅欣心死了，已经看透了他。大冯在房地产行业里耀武扬威，梅欣听到不少风声，也听到了不少故事。

她觉得自己应该远离他，他们间已经不是一回事了。合作已谈不到。她给过他机会，他没重视，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弃她而去。要是别人，这样做也许她能原谅，因那毕竟是一个出路。但大冯不同，大冯这样做就决定了他们间永远不可能再往来。

由大冯联想到那个陈海帆。本来，她有过与陈海帆谋求合作的打算。比方柳园街。如果陈海帆果真能选址选在柳园，那么她梅欣是肯定能借上一块光的。从早期薛晴晴提供信息，到她与陈海帆走近，都隐含着她的这些想法。现在倒是隔远了，隔远的原因就是这个没一点儿思想只看中眼前利益的大冯。她真没必要，为了一个大冯就闭锁了与陈海帆的交往。这样对她不利。这就跟因噎废食一样，难受的还是她自己。

在两部电话和呼机都安静下来之后，梅欣拨通了陈海帆卧室的电话。电话号码她是有的。那边不一会就传来陈海帆的声音。

陈海帆说，是梅欣小姐啊，我们刚刚还谈到你，听说你吃了一亏，遇到点麻烦事儿。

梅欣不悦，心想这样的事大冯都透了过去，嘴上却把话头接过来，说，那没关系，吃亏是福嘛，不吃亏哪儿来的大收益。

好啊，有点大将风度。我听说，吃亏还不小？咳，干咱们这行业的，可得处处小心，尤其在动款子的时候。

梅欣不愿再扯这个话题，换个口气说，陈老板现在怎么样，听说这一段活动频繁，项目定下来了吗？

快了啊，我总得向前推进。可是又不能着急，着急，就要出问题了，任何时候着急也做不好事情。

梅欣说，是不是陈老板总在训导我啊？

啊——那倒不是，我怎么能训导精明过人的梅女士呢？

陈老板取笑我啊？梅欣说。

没有，真的没有。那边就停了一下，又说，夜色多好啊，喂，梅欣女士，我现在站在我的窗前，我能看到外边的夜空，很晴朗的，星星很明亮，月牙像一只小船……你能看见吗？

梅欣说，我这里看不见。你在天堂上，我在地狱里，我这里能看见的都是牛鬼蛇神。

哈，梅欣小姐可太会说笑话了，一下就把我们都打成了牛鬼蛇神。

梅欣说，差不多吧。

那边陈海帆就爽朗地笑了起来。两边的心情一下就有了太大的差距。

陈海帆说，怎么样，梅欣小姐不出来兜兜风吗？

梅欣说，我可没有你那么多的雅兴。

陈海帆说，不要太苦闷，越遇到事情越应该开朗。我也有过许多挫折，这是真的，我遭受的打击可能比你遇到的要残酷得多。问题是要渡过去。能渡过去，回头看看，那都是些不重要的，是有惊无险的东西。我们啊，常常是过于善良，太容易相信人，嘴说着警觉警觉，可到时候心里的那些毛病就会冒出来，这就是心软，心太软。这是商人身上的毒瘤，是心脏里的子弹。

梅欣想，她的失误其实并不在心软上，而是在于操作的脱节上。当然，轻信是致命伤。她主要的失误就是对刘国凯太信任了。没有那个因素，她不会给姓黄的拨款。这口气她是压下了，但是这口气她早晚要吐出来。

现在不是总结的时候，她不愿想得太多。

那边的陈海帆已被扇起了极大的兴趣，他实在想看看这个失落的梅欣，与以前那个傲视一切的梅欣有什么不同。

喂，这样好的夜晚，不出来转转，那实在是可惜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