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止歇,斯芬克斯气息已更加微弱,却脸现温柔之色,幽幽说道:“我也很想……与你红尘单挑,一起……快乐逍遥,直到……天荒地老!可是我就要死了,这辈子已经……再没有机会,只有……期之来生了!不过……这可不是送别的离歌啊!我知道你是……不愿和我分别,可是……势所难免,那也……无可奈何了!你……还是再为我唱……一首真正的离歌吧!”
于少龙见她奄奄一息,确实已经不行了,抬头看月已西斜,弯成了一柄银钩,不禁想起柳永“杨柳岸、晓风残月”的词句来,便道:“我就以令人黯然销魂的杨柳岸为题,唱一首别离之歌吧。杨柳岸景物虽与此地有别,但却都是分别的伤心地!”叹了口气,凄然唱道:
为什么忘了鲜花记得愁,难道鲜花不是忧愁的对手?
为什么挥一挥手你就走,难道真情也不能把你挽留?
你只给我短暂的温柔,却虚构一个天长地久!
看晓风把残月吹成一柄玉钩,我的心就被那玉钩挂在了天尽头!
此刻最怕依依不舍的回眸,回眸泪水会和江水争流。
杨柳岸到底是一道多深的伤口,我问伤痕累累的杨柳,
如果就在伤口里种下一颗红豆,它能不能比鲜血红得更久?
如果就在杨柳岸站成一棵杨柳,它能不能等到顽石点头?
杨柳岸,折杨柳,我宁愿折断双手,也不愿你走!
听于少龙最后一个“走”字唱出,斯芬克斯凄然一笑,然后便轻轻地合上了眼帘,就此不醒。
于少龙再也控制不住,紧紧抱住斯芬克斯的尸身,放声大哭,哭得声嘶力竭,眼角连鲜血都流了出来。
周南等他哭了许久,哭声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抽泣,这才走到他身旁,轻声说道:“人死不能复生,还是节哀顺变吧。我们先将斯芬克斯安葬了,然后开车将那些珍宝送到中国驻埃及大使馆,让使馆人员帮我们一起运送回国,这事单凭我们两人可办不了。”
于少龙点点头,又抽泣了片刻,才抱起斯芬克斯尸身,缓缓走向不远处的狮身人面像,遵从斯芬克斯遗言,将她尸身放进狮身人面像脚下地穴之中,关闭了石门,然后在这个地穴坟墓前拜了几拜,为她祈祷,往生天堂。
他拜罢起身,又叹息了一声,便向周南和停放珍宝的卡车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回想这些天来和斯芬克斯在一起的经历,心情沉痛,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去看狮身人面像。但见月色笼罩之下,狮身人面像依旧庄严肃穆,忧郁沉雄,似乎并不知道,脚下已经掩埋了一个和它同名的绝代佳人,也毫不理会身旁不远处的那几百具尸体,只是静静地踞伏在夜风之中,沉思着自己无法言说的心事。
几只乌鸦飞过,“嘎嘎”叫声划过夜空,为天地间平添了几分凄恻。
于少龙凝视着狮身人面像两只前爪间的“梦碑”,只觉真的像经历了一场梦幻,突然仰天大吼:
是谁的模样,掩盖了埃及艳后的容光?
是谁的谜语,难倒了上帝捏造的偶像?
是你么?可就是你这个狮身人面的恐怖王?
都说命运就像黑手党,总是让人失意和忧伤!
莫非你曾把心灵献给高贵的女王,女王却把它扔在一旁?
莫非你曾把梦想献给伟大的君主,君主却无视它的光芒?
于是你才知道真理都是谎,于是你才大作吃人的文章!
啊,狮身人面像,为何要这样?
听听乌鸦的歌唱,举世负我又何妨?
啊,狮身人面像,何必要这样?
看看岁月的沧桑,浮生不过梦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