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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2页）

大家一起包着饺子，海阔天空地聊着天。田小溪的情绪开始轻松了许多，也一起加入了聊天。看见气氛好了很多，张医生对田小溪说：“小溪，想不想听听我的故事啊？”

李医生跟着笑着说：“是呀，小溪，让张医生给你讲讲她当年的故事，怎么样？她当年可是我们滨江医学院的校花，可有故事了。”田小溪和张燕异口同声说：“好啊，太好了！”

张医生显然对过去的往事感慨万千，沉默了一会儿后说：“小溪，我在滨江医学院读书时，也遇到了一件与你类似的事，当时，我觉得整个人都要崩溃了。”张医生说到这，似乎有些哽咽，站起来有意走到一边去整理碗筷。张燕十分惊讶，田小溪听到这句话，也睁大了吃惊的眼睛。

李医生看着妻子提起了伤心的往事，走上前去，轻轻地拍了拍妻子的肩膀说：“没事吧，你先去准备一下吃饺子的小碟子。”然后接过话题，看着田小溪和张燕说：“是啊，小溪，当年张医生遇到的事比你的更不可思议。”说到这里，李医生又看了一下自己美丽的妻子，知道这种回忆总是很痛苦的，停顿了好一会儿，深情地说，“那时，我们是第一批工农兵大学生，来自不同地方，入校不久，张医生就成为我们滨江医学院人人赞誉的校花，漂亮典雅，活力四射，成绩优秀。就在一次年终全校表彰大会上，她连续三年受到嘉奖表彰。张医生在主席台上，接受了校长颁发的嘉奖状，随后，作为接受表彰的学生代表发言。张医生刚开始发言时，礼堂后面突然出现一阵**，一个盘着发髻、戴着黑墨镜、歇斯底里往会场里冲的中年妇女，一边往礼堂冲，一边喊叫，一边大骂：‘什么好学生，就是一个臭不要脸的，勾引我丈夫，女流氓，她有严重的作风问题，我要找校长，我要找校长！’当时，全场教职员工和学生上万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叫和难听的骂声全都惊呆了。主席台上的校领导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正在台上发言的张医生更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在这时，那个女人往主席台冲过来，大声喊道：‘就是她！张丹吧，最不要脸了，女流氓，还是从京城来的，真给京城丢脸抹黑！什么优秀，全是假的，她就是个女流氓，和我丈夫乱搞。’说着就径直要上主席台。校长立刻明白可能要出事，马上命令工作人员将这个女人请出去。站在台上发言的张医生，看着会场上的人一下全部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泪哗地流了出来，跑下主席台，跑出大礼堂……”说到这，李医生关爱地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张医生仿佛又被带回到了那个痛苦的时刻，眼睛里满是泪花。田小溪吃惊地听着看着张医生，完全不相信张医生也曾有过这种痛苦甚至是莫大羞辱的经历。

李医生接着说：“小溪，你不相信吧，当时那些日子，她几乎就是泪水成河呀，多少天没有吃一口饭。那个年头啊，比现在更可怕，只要一个女青年有作风问题，那可就是非常严重的问题，更何况在全校表彰大会上，刚刚接过嘉奖状，想想看，当着全校师生职工，上万人，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压力，什么样的折磨，什么样的羞辱……一时间，有了各种风言风语，后来好长一段时间，人们似乎都躲着张医生，甚至一些好朋友为了避嫌，也都跑得远远的……那一段时间张医生吃尽了苦啊。”

张燕急切地问道：“那个女人是谁？怎么这么无聊可怕？”

“那个女人是学校一位教授的爱人，俩人关系一直紧张。张医生是个爱学习的好学生，经常向教授请教问题，便引起了他爱人的疑心，到处捕风捉影，有两次在教学楼看到张医生和她丈夫在一起说笑，后来在家里打扫卫生时，又在一本书里发现了一张底片，是教授和一个女同志的合影，她连冲洗出来看一下是谁都没有做，就认定那张底片上的女同志是张医生。就这样，她当时手里还拿着那张底片挥舞，还认为是证据呢。那段时间，张医生可是吃了不少苦。”李医生说到这，又爱抚地拍了拍张医生的肩膀。

田小溪呆呆地看着张医生，明白了张医生那天晚上和以后那么关心、帮助、安慰自己的原因，包括今天请自己到家里吃饺子的良苦用心，情不自禁地对张医生说：“张医生，我谢谢您，真的谢谢您，我会坚强起来的。”

张医生看着田小溪，强忍住自己内心的痛苦回忆说：“小溪啊，实际上没什么，这种经历只会让我们更坚强。人这一辈子，真是不知道会遇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事，但只要自己做好人，就没有什么可以打倒我们的。我知道在这种事发生时，当事人需要承受的东西是任何人无法想象和理解的，内心非常痛苦煎熬……但坚强起来，早日走出来，别让那些小人的阴谋得逞。还是那句话，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张燕更是感慨地说：“张医生，您太坚强了，真了不起！小溪不会有问题的，对吧。这有什么呀，不就是一只小小的苍蝇，乱飞乱碰乱咬了一下，只是让我们好恶心，所以，我们呀，赶紧清洗干净，多用点来苏水消毒，对吧。”

“对，张燕说得太好了，我们多用点来苏水消毒。小溪啊，不用理她，高兴起来，回到原来那个开朗爱笑的田小溪去。”张医生笑着说。

李医生也跟着说道：“就是，小溪，院里老同志都了解他们那一对的情况，所以你也不要太伤心，向张医生学习，坚强起来。”田小溪被张医生和李医生的热心关爱深深打动，默默地点了点头。

李医生笑着说：“好了，此事到此为止，不再提了。下面开始煮饺子、吃饺子了。”

“对，到此为止。咱们呀，开心吃饺子。好了，小溪，你帮助剥蒜，张燕，你帮着李医生煮饺子，我们准备吃饺子了。”张医生笑着说。

李医生忙着煮饺子，张医生把吃饺子的小碟子摆好，田小溪忙着剥大蒜，然后又将蒜捣成蒜泥，与酱油、小麻油放在了一起调成吃饺子的调料。张医生拿出醋瓶，笑着对田小溪说：“吃饺子还是可以吃点醋的，你说呢？”一句话，说得田小溪忍不住笑了起来。大家有说有笑吃着饺子，看着田小溪情绪轻松了许多，张医生和李医生对视地笑了。

当时部队院校招生，主要以医学、工程为主，张小樱顺利考上了军队工程学院，将进入计算机系学习。

周玉梅参加全国地方统一考试，也顺利通过考试，进入东海大学外语系学习。

当张小樱和周玉梅前后收到“入学通知书”时，俩人激动兴奋，都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周玉梅高兴地说：“这是真的吗？我们不是在做梦吧？”

张小樱更是感叹道：“改革开放真好！我们真是幸运儿啊！”

全院上下都为她俩高兴，毕竟院里一下子出了两个大学生，这在当时可算得上是件了不起的大事，山沟里一下子飞出了两只金凤凰，不仅是全院的荣耀，更是全军区的荣耀。

钟工程师专门举办了隆重家宴，祝贺周玉梅考上大学，梦想成真。钟南特别买了一束鲜花送给梅姐，这是周玉梅第一次如此隆重接受美丽的鲜花！

晚宴开始，钟工首先提议：“玉梅，你是一波三折，考上这个大学真不容易，我相信你一定会非常珍惜这个学习机会，一定大有前途！我看好你，玉梅！”接着转向儿子说：“钟南，你一定要以你梅姐为榜样，好好向她学习，人家这么小，要工作，学习只能在晚上和节假日，多不容易！连报考资格都需要争取！看看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学习，条件这么好，无忧无虑，你可是已经向我们保证过，我们就等结果了！”

钟南郑重但又调皮地说：“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辜负众望的！”说到这里，钟南的眼睛一直盯着周玉梅，好像特别希望周玉梅给予一点什么表示。

晚餐后，钟南主动要求最后一次送梅姐，爸爸妈妈同意了，他们与周玉梅紧紧握手告别。钟南学着父母平时说话的语气：“放心吧，一定护送大学生安全到达车站。”

周玉梅和钟南走在路上，道路两旁的路灯照着他俩的影子，钟南像个调皮的孩子，追踩着他俩移动的身影。俩人一直没有说话，突然，周玉梅说：“钟南，谢谢你上次的巧克力带给我的好运气，在考场上真的特别有帮助。那几天，我每次上考场前就会含一块，真有用，谢谢你！要不你早点回去，天也不早了。”

“怎么？大学生了，就不和我们中学生玩啦？巧克力刚溶化，就让我们掉转车头回去了？”钟南调皮地说。

“没有，怎么可能呢，我是怕耽误你的学习。”周玉梅赶紧解释说。

“不在乎这一点时间吧，你知道吗？梅姐，你每次来我们家后，我的学习效率都会提高很多，而且特别有成效。可是每次你来之前的一两天，我就一点也学不进去，脑子乱乱的，你说这是为什么？”钟南一边向前走，一边自言自语。

“我怎么知道，可能是学太多了，需要休息吧。”周玉梅回答道。

“也许吧，何况这次送走你，以后就没有这种机会了，所以就让我多送送你吧。”钟南像个小孩子，依依不舍，在路牙边跳上蹦下地走着。周玉梅特别真诚地说：“钟南，我真的觉得特别幸运认识你爸爸，给了我这么多辅导和帮助。”周玉梅刚说到这，就又被钟南挥手打住了：“停！你就只觉得认识我爸爸幸运，这可是你第二次这么说了，太伤人心了。”

周玉梅赶紧解释道：“对不起，不是的，我的意思是说你爸爸给了我很多帮助，当然还特别高兴认识你妈妈和你。”

“‘和你？’唉，悲惨呀！这次是‘和’，上次是‘也’，我这辈子怎么就这么悲惨呢，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就不招人待见；都长大成为一个高高大大的男子汉了，明明杵在这儿，怎么就还是这么附属呢，‘和你’？整个一个悲惨世界啊。雨果要是在世，一定会以我为原型，写《悲惨世界》续集，而且一定会成为更加畅销的书。你说是不是？”钟南似乎真的有些伤感。

“我……”周玉梅刚想解释，停顿了一下，便非常认真地说，“我真的特别感谢你们家每一个人……如果雨果在世的话，应该换一个视角写《幸运人间》吧。”

钟南盯着周玉梅，情不自禁地说：“好了，好了，逗你的，管它《悲惨世界》续集还是《幸运人间》上集，我们一起撰写，怎么样？”周玉梅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了。

快到车站了，钟南突然异常严肃认真地说：“梅姐，告诉你一句实话，上次听说你可能不被批准参加高考时，我心里可高兴了，真的，我特别不想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