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20世纪70年代末。
中国南方一个城市,湖滨市。
一月初的一个早晨,天刚蒙蒙亮,星星还高高挂在天空,静静地眨着眼睛,闪闪发着亮光。
操场上,整整齐齐排列着六辆解放牌军用卡车。许多家长在为即将入伍参军的孩子们送行,一张张稚嫩无邪的脸庞兴奋激动,都在向爸爸妈妈挥手道别。
那时候,最时髦的事就是当兵。穿上绿军装,成为一名兵,特别是一名女兵,是年轻人最大的梦想,特别在十六七芳龄,绿色的军装配上红领章,红帽徽,那就是最美、最让人羡慕的标志!
在送行的人群中,一个女孩梳着两条小辫子,个头不高,小脸蛋红扑扑的,带有几分土气,但又显得灵活机敏,像个运动员,看上去与向父母告别的其他孩子略有几分不同。她身边只有一位穿着朴实的中年妇女,整齐的短发,身穿深蓝色对襟中式棉衣,一个劲儿往女孩背包里放煮鸡蛋,并小声嘱咐道:“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听领导的话,和同志们搞好团结。”女孩认真地回答说:“记住了,妈妈!”
六辆解放牌军用卡车在山路上盘旋行驶。
车内不时传出叽叽喳喳的说笑声。
一会儿,大家唱着“我爱北京天安门”;
一会儿唱着“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一会儿又唱着“北京的金山上”……
每个人的脸上都透着清纯、阳光、调皮、兴奋、激动,虽然互不相识,但共同熟悉的歌曲自然而然将大家连接起来。经过12小时翻山越岭,长途跋涉,六辆解放牌军用卡车开进了一个山峦起伏、积雪环绕的军营。
“小兵们”兴奋地跳下车。
一个扎着两条小刷子辫、清秀伶俐的女孩,第一个从大卡车上跳了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然后转身帮助其他人下车。
紧接着,一个瓜子脸、短头发、甜甜微笑的女孩,有些害怕地对刚跳下车的那个女孩说:“可以扶我一下吗?”
还没等扎着两条小刷子辫的女孩转过身来,那个小脸蛋红扑扑,像运动员的女孩,轻盈地从卡车上跳了下来,然后有礼貌地对瓜子脸女孩说:“来!我扶你!”
就在这时,一个梳着马尾辫的瘦瘦女孩,一个劲儿在叫:“谁来扶我一下啊?”
像运动员的女孩马上伸过手去,几乎是抱着这个梳着马尾辫的女孩下了卡车。刚准备往前走时,身后又传来“可以扶一下我吗?”她回头一看,一个圆圆脸上有两个小酒窝的女孩,几乎是车上最后一个人了,便赶紧跑过去说:“伸手,慢点!”车上的女孩跳下了车说:“谢谢你。我叫田小溪,叫我小溪就好。”像运动员的女孩也笑着答道:“不客气,我叫周玉梅,那,那就叫我玉梅吧。”
这时,那个瓜子脸的女孩,面对大山,激动地说:“啊,新的生活、军营生活,开始了!”
女孩们到新兵连的头三天,对军营生活的一切感到新鲜好奇,特别是穿上绿色军棉衣、军棉裤,戴上军棉帽,穿上大头棉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好可爱啊!可是没过一周,各种状况开始出现,笑声和叽叽喳喳声没有了,有的流眼泪,有的说想家,有的早上不起床,有的站队不听招呼……
新兵连王连长,对这批小兵是又生气、又喜欢、又无奈。
“嘟嘟,嘟嘟!”
“集合!”大家从各自宿舍出来,疲沓地跑向操场。
“一班,报数!”
“二班,报数!”
“三班,报数!”
“报告连长,一排集合完毕!”
“报告连长,二排缺5人。”
“报告连长,三排缺3人。”
“全体都有,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稍息!”
“怎么搞的,8分钟了,二排长、三排长赶快去找人。”
这时,从新兵连营房,一会儿跑出一个扣衣扣的,一会儿跑出一个梳头的,一会儿跑出戴帽子的……还有的帽子掉了,又返回捡帽子,一幅尴尬狼狈场面。王连长看着这一切,一句话没说。不知过了多久,各排总算集合齐了,王连长气得脸都快成紫色了。
寒风一个劲儿在吹着,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有的吐舌头,有的知道王连长生气了,即便觉得很冷,也不敢说话,只是相互用眼神示意“站好”“别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王连长走到大家面前,左右环视,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突然严肃宣布:“全体都有,立正,解散。”
瞬间,原本严肃安静的队伍,又叽叽喳喳起来,有的抱怨,有的发牢骚……王连长看着这一个个散漫娇气的小兵,听着抱怨议论声,心里暗暗想“这群兵可怎么带呀!”片刻后,王连长果断吹响哨子,并大喊道:“各排注意,紧急集合!”伴随着急促的哨音,王连长迅速跑向营房前空地,表情严肃,看着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