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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小说>琥珀上的狗尾巴草歌曲完整版 > 第十八章(第2页)

第十八章(第2页)

“我也不知道,可是我想总有一天,在我们想不到的时候他会突然间来的。”

“那么他会留下来吗?从此不再走了吗?是不是!”

“我怕他还是要走的吧,亲爱的。我跟老嘉相识二十年了,大部分的时候他都是飘泊不定的。没有一个地方他留得长久。我想他这种喜欢冒险的性格,一定是他那苏格兰血统所造成的吧。”

“可是将来总该不同吧——现在万岁爷已经回来了。他一旦有了钱,就能舒舒服服地住在宫廷里,无须再匍匐求生,因为他说过他不喜欢那种生活。”

“可是不仅如此。他是讨厌宫廷的。”

“讨厌宫廷!啊,那是笑话!宫廷是人人都愿意住的——只要他们能够住!”

阿穆比耸耸肩头。“但是他不喜欢呀。实际上呢,没有一个人喜欢宫廷,只是很少人能有勇气离开它而已。”

这时马车已在她的寓所门前停住了。琥珀摇了摇肩膀,绷着脸上,将身子扑上前去预备跨下去。“这就像句荒谬的废话了!”她喃喃自语地反驳说。

她的女佣嘉娣不在家,因为她已向她请假出去看銮驾,看完还要去看她的父亲。那个森儿早已辞掉了,因为琥珀有一天意外地回家来,看见那女孩正穿着她最好的新衣服在那里摇摆地自我欣赏。当时琥珀叫显芝到熊罴饭店去给他们买饭菜。原来她平常所吃的饭菜,也都从酒店饭馆里去叫,从来不在家里烹调。

她领他去看各个房间,感到非常得意,把琐碎的一切都指给他看,不让他忽略一件。原来伦什很慷慨,她所要求的东西几乎没有一样不给的。因此他只要不当差的时候,一直都在黑酒公寓或者什么酒馆里赌钱。

在她最近置购的物品当中,有一只荷兰来的抽斗柜,巴西紫檀木做的,巧克力般的褐色,嵌着黑色的线纹,上面装饰着精细的荷兰雕刻。另外是一面黑漆的中国围屏,一只角落里放着一个古董架,上面堆着各种细巧玩艺:一株珊瑚树、一只玻璃浇成的小鹿,以及一块嵌银丝的中国古董磨刀石。炉架上面挂着一幅四分之三比例的琥珀的肖像。

“你为什么不像我呢?”她一边丢开她的手笼和扇子,一边向那画像做了个手势问道。

阿穆比将手插在口袋里,翘起了脚尖,歪着头对那肖像观看了一会。“哦,宝贝儿,我幸好先看见你本人,不然我要当你长得这么胖,心里不免懊恼了。那张嘴是照谁画的?那不是你的嘴呢。”

琥珀笑起来,招招手,叫他同进她的卧室去,她就开始解开她的发髻来。“你虽然住在乡下,却没有多大的变化,阿穆比。你还跟以前一样是个伟大的廷臣,可是你得看看古萨默尔给我画的那张小画像才好,他是把我当做阿福禄的——我不记得他到底叫做什么了——就说是维纳斯吧,刚刚从海里出来的。我像这个样子站在那里——”说着她做了一个袅娜自然的姿态——“**。”

阿穆比正把双手别在背后,坐在一张矮椅子上,听见这话就啧啧称赞起来。“听你说来那是很好看的。现在哪里呢?”

“哦,伦什拿去了。我把它送给他做生日礼物,他就一直都带在身边,贴在他的胸口上。”说着她奸黠地咧了咧嘴,开始卸下她胸前的硬甲,“他疯狂地爱着我。哦,天,现在他甚至要跟我结婚了。”

“那么你准备跟他结婚吗?”

“不,”她拼命摇着她的头,表示她不愿再讨论这件事。“我不要结婚。”

她拿起她的睡衣,藏到围屏背后去将它换上。那围屏不到一人高,她的头和肩膀都从屏顶露出来,她一层层脱下衣裳,一件件扔在围屏外,一边仍跟那位伯爵欣然地谈着话。

后来菜馆的侍者送了饭菜来,他们就到餐室里去吃了起来。原来伦什曾差人带信回家,说他那天晚上在宫里值班,回来要很晚,不然她不敢单穿着一件睡衣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因为伦什曾经说过,她既然归他供养,他就打算独占她的时间和人身。当她在戏院里的时候,他老是监视着她,不容那班花花公子挤得太近或者对她放肆。他这种行为使得过去几个月里人家对这位孙太太都不敢觊觎了。原来伦什是个有名的剑客,人家听见都有些害怕。

一顿饭吃完,琥珀和阿穆比都谈得兴高采烈,都有满肚子的话要说。她告诉他的是她的种种得意,却没有提到失败。至于戈隆嘉、新开门、红帽子老奶奶或者帕伊兹镇上的事,她只字不提。她装得仿佛嘉爷留给她的那五百镑现在还剩很多,仍积存在那个金铺里,他就承认她确实比大多数流落在伦敦的乡下年轻女子聪明得多了。

两个小时后,他们并坐在一张绿绒垫子的长榻上,手里拿着空酒杯,眼睛瞪在炉中的残火上。阿穆比情不自禁,便将她搂在怀中,要和她亲嘴。开始琥珀有些犹豫,挺硬着她的身子,想起伦什知道她和别的男人亲嘴,一定是要恼火,可是她真的有些喜欢阿穆比,而且他仿佛是波卢的替身,于是软化了,不再抗拒他,不料他得寸进尺,竟要求她同到卧室里去。

她突然把脸上覆着的头发摇了开去,把睡衣的前襟拉紧。“哦,天,阿穆比,这不能!我若让你当我有此心,那就是我的错!”说着她站了起来,因酒醉有点眩晕,就把头靠着炉台。

“啊呀,我的天,琥珀!我还当你现在已经成熟些了!”他的声音显得很情急,并且很有点生气。

“哦,并不是这个意思,阿穆比。不是因为我仍——”她正要说出“在这里等波卢”来,可是缩回了,“这是为了伦什。你不知道他呢。他妒忌得跟一个意大利大叔一般。他会马上杀了你——且要把我赶出去不再供养了。”

“要是不让他知道,就没关系了啊。”

她怀疑地笑了笑,虽然头发又已披散了满面,却转头朝他看了看。“凡是跟女人睡过觉的男人,难道有一个守得住秘密,据风流男人所说,跟女人私通以后去跟别人说,竟要占得一半快乐呢。”

“唔,可我并不是风流男子啊,这你是知道的,我只是一个爱你的男人。哦,可能我不应该这么说。我自己还不知道到底爱不爱你,不过我自从第一天看见你以后,一直都想要你。你现在知道我那天晚上告诉你的话,句句当真,那么你就不要拒绝我了。你究竟要多少钱?我给你两百镑,让你存到金铺子里去,以备不时之需吧。”

谈到钱,当然是中听,可是琥珀想起波卢将来万一要知道,因而难免要伤心,于是觉得比钱更重要了。

琥珀刚才告诉阿穆比,说莫伦什要和她结婚,这话是真的。在过去七个月里面,他们是快乐而满足的,的确享受一种同居的乐趣了。他们一起做着同一件事情,常常感到一种本能的快乐,有时哪怕单单相聚在一起,也就洋溢着一种温馨的感觉了。

他们难得吵架,只除了伦什的嫉妒心被激起来的时候。其实他的吃醋大都是无端的,因为琥珀没有看见阿穆比之前,实在并不曾不忠于他。只是她每星期要赶车到金丝篮去看她的孩子一次。起先她把这事瞒住伦什,已经瞒了好久了,可是后来有一天他忽然责备她不该瞒住他私自外出,可见她另有男人,于是引起一场激烈的争吵!她只得把去看孩子的事老实交代,并且对他说自己已经结过婚。

此后两三天之内,他都愤愤然怒气难消,可是虽然经常揭穿她的谎言,对于她的爱情却似乎始终如一,甚至这件事之后,他仍要求和她结婚。从前她拒绝他求婚的借口,总说他是跟她开玩笑的,现在不便再拿这话来推辞,只得改说这件事万不可能了。重婚是要处死刑的呢。

“他是永远不会回来的,”伦什说,“可是万一他回来的话——唔,那你不要管我吧。我会想出办法来,宁可让你做寡妇,不叫你犯重婚罪就是了。”

可是琥珀还是委决不下来。她想起结婚,仍心存余悸,认为结婚简直是一种陷阱,一个女人若是落进去,就永远没有再见天日的希望了。结婚会给予男人种种好处,从此我就失去了人身自由,因为这个国家的法律从来不肯考虑妻子的苦衷。她之所以犹豫不决,为的是她心怀鬼胎,使她永远不得安宁了。

她的心思是这样的:我如果跟伦什结婚,我的生活会变成怎样呢?他一定要我离开舞台,从此我就关在家里专养孩子了。(原来伦什以为她那孩子一定是前夫所生,所以虽然没有见过他,却暗暗怀恨在心,并且产生一种愿望,要她替他养个儿子出来。)而且他一定会变得更加嫉妒,如果我从交易所里迟回来半小时,或者在公园的球道上面跟一个男人笑笑,他就要难受得连骨头都粉碎了的。

他估计也不会像现在这么慷慨了。我若花了三十镑钱去买一件新衣裳,难免就要惹麻烦,并且他一定会说我去年买的大衣还可以将就对付。能料定,第一件事就是我的身体一定会发胖,肚子定会跟瓮子一般隆起来,等不到二十就已断送青春了。总之,我不如现在这样好。我已经享有了做人妻的一切好处,因为他爱我,而且不会把我抛弃,而做人妻的坏处却是一样都没有,因为我是自由的,一切都能自作主张,并且高兴什么时候离开他都能由我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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