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个好人……”胡新泉怎么也不希望从罗维卡的嘴里冒出这句话。
“是的,你真不是个好人,”罗维卡气呼呼地说,“放着好好的西京化肥厂不去,不知道还贪这个都要垮掉的厂子什么好处,在破产清算的关口,和赵书记一起横生枝节,让大家拿不到钱,这不是使坏,又是什么?”
“啊!”胡新泉愕然了,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选择留下来,会造成这样一种局面。
胡新泉眼睛瞪圆,倒豆子一般,把这些天自己的纠结和心里的挣扎,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听了胡新泉说的,罗维卡神情逐渐发生变化,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胡新泉举起手,都不让她开口。等胡新泉连珠炮般地一通说完后,罗维卡水汪汪的一双大眼睛里,那种本来充满的恼火,好似一圈圈涟漪般**漾开,然后消散。
“我留下来,是图什么好处?赵书记调回来,是横生枝节?”胡新泉觉得心里发酸,重重哼了一声,说:“这是使坏?”
说罢,胡新泉气呼呼地走到罗维卡身边,抬起脚,狠狠踢了出去。
这猝然的举动,让罗维卡不禁侧身一避。
“哗啦!”胡新泉的一脚,重重地踢到了罗维卡身旁的夹竹桃树上,顿时洒下来一蓬水,罗维卡还没反应过来,一把伞撑开挡在了她的头顶。
一旁,撑着伞的胡新泉,淋得和落汤鸡一样。
“对不起。”胡新泉说了一句。
罗维卡推开伞,有几颗水滴落到她的脸上,她看向胡新泉:“你今天应该和我说对不起的事情太多了,之后一件件算。”
胡新泉顿时愕然。
“不过你刚才和我说的那些,看到师父和我们的遭遇,不想这个厂就这么没了……我信了,”罗维卡伸手擦了一下脸上的水珠,“那你现在诚实地告诉我,你真的就不是为了什么留下来?”
“真的,不为了什么。”胡新泉斩钉截铁地回答。
“不图什么?”罗维卡又追问,她整个人一下站到胡新泉面前。
两人距离有点近,胡新泉往后退了一步,很肯定地说:“不图,我就是不想咱们厂,就这么没了;就是不想,像师父那样为这个厂子付出一辈子的人,落到后面,过得那么困难……”
罗维卡连连摆手:“这些我知道了,你不要再说,我现在不听你说你不想的,我是问你,你想的。这个厂里,就没有你想的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
“没有,”胡新泉摇了摇头,“我从来不想咱们厂的什么,要说想,现在就想厂子不要破产清算,然后尽快恢复生产……”
“你真不是个好人!”罗维卡打断胡新泉的话,气呼呼地迈步就走。
胡新泉完全搞不懂了,罗维卡刚刚才说信了自己的话,怎么又说自己不是好人。
六月的天,女人的脸,还真是说变就变。
能够玩得转厂里最复杂机床的胡新泉,面对罗维卡,完全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罗维卡走得远远的,突然回头和胡新泉说了一句:“给你的东西,也不打开看看,就那么原封不动还回来,你还能是个好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