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来,皆是无声的悲壮与惨烈。
行进途中,通道深处忽然传来细碎的拖拽声响,阴冷的寒意骤然攀升,三道僵硬沉重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三具残破尸傀从黑暗里走出,身躯由上古修士遗骸炼化而成,皮肉硬化如玄铁,身上穿着破烂的古老道袍,双眼跳动幽幽鬼火,手中握着锈蚀的古朴长剑,动作僵硬却精准,带着死守此地的执念,杀意纯粹且冰冷。
这是上古宗门陨落弟子,死后被大战余波浸染,沦为无意识镇守尸傀,万古岁月里一直徘徊在此,击杀所有闯入遗迹的外来者。
为首一具尸傀,生前名叫云衍,是上古宗门最年轻的亲传弟子。天资绝世,年少成名,本该前途无量,大战爆发之时,自愿镇守外围关卡,孤身阻拦无尽尸潮,鏖战七天七夜,灵力耗尽,身死道消,执念不散化为尸傀,永久守护这片破碎山门。
旁边两具,是他的同门师弟,年少相伴修行,同生共死,最后一同陨落在此,化作傀儡,永世不离。
他们生前心怀苍生,守家护国,死后沦为没有神智的杀戮机器,可悲又惨烈。
尸傀看见闯入的生人,没有迟疑,提剑直冲而来,长剑划破空气,带着万古阴冷的死气,招式是正统上古道法,端庄霸道,哪怕身死化傀,招式里依旧带着当年守道的风骨。
宿渊周身黑雾翻涌,就要出手净化抹杀。
“不必。”
江泠出声制止,脚步上前一步,拦在前方。
面对三具只剩杀戮执念、没有神智的尸傀,他依旧没有选择痛下杀手。掌心凝起温润纯净的净化灵力,没有攻击性,只有安抚、梳理、化解的力量。
柔和的灵力扩散开来,笼罩三具尸傀身躯,一点点冲刷他们体内淤积的戾气、尸毒、厮杀执念。
他声音清淡,落在死寂的通道里:“你们守护的山河早已安稳,死守的执念,可以放下了。”
温和的力量渗入尸傀神魂深处,万古紧绷、无尽杀戮的执念开始松动,跳动的鬼火渐渐黯淡,僵硬的动作缓缓停顿。
他们一辈子守道,生前战死,死后化傀无休止厮杀,从来没有人安抚过他们的执念,没有人告诉他们战乱已经落幕,守护已经完成。
宿渊站在身后,静静看着这一幕,兜帽下的眸色深沉复杂。
他活百年,杀过善人,屠过恶人,遇过天骄,遇过狂徒,所有人面对挡路的威胁,第一念头都是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唯独江泠,身处吃人的死地,面对无意识的杀戮傀儡,依旧愿意耗费自身灵力,渡化执念,给逝者最后的体面。
这份心性,在这片黑暗之地,愚蠢又珍贵到极致。
片刻过后,三具尸傀手中长剑缓缓垂落,身躯僵硬伫立,眼中鬼火彻底熄灭,周身阴冷死气慢慢消散,骸骨风化,化作漫天细碎尘埃,落在厚厚的尘土之中,万古执念,终得解脱。
危机无声化解,没有厮杀打斗,没有血腥陨落。
“你的心,不适合这片天地。”宿渊缓缓开口。
“天地从不是只有黑暗一种模样。”江泠淡淡回应,“黑暗存在,光明也存在,恶人横行,善人也从未断绝。我不需要适合黑暗,我只需要守住自己的道。”
简单一句话,坦荡坚定,没有半句矫情。
宿渊沉默,不再争辩,继续往前引路。
穿过狭长通道,抵达遗迹中心大殿。
大殿空旷恢弘,穹顶高不见顶,四周立着数十根断裂玉柱,大殿正中央,矗立着一座残破的石台,石台上悬浮着一卷古朴泛黄的兽皮古籍,古籍被一层微弱结界笼罩,岁月侵蚀之下依旧完好无损。
周围散落着无数破碎的传承玉简、干枯灵植、破损阵盘,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本源道韵,是整片遗迹底蕴最浓厚的地方。
“那就是记载一切的古籍。”宿渊看向石台,“上古大战始末、尸道本源来历、墨花暗宗起源、封印全部秘密,都在里面。”
就在二人迈步靠近石台的瞬间,大殿四面八方,骤然响起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阴影之中,数十道灰衣人影缓缓走出,袖口暗纹墨花清晰可见,正是墨花暗宗的精锐死士。人数足足三十余人,修为全部强横内敛,气息同源一体,层层合围,封死大殿所有出入口,没有给两人留下半点退路。
人群正中央,一道身姿窈窕的女子缓步走出,正是之前在外围窥探的墨棠。清冷眉眼没有半点情绪,目光落在江泠与宿渊身上,漠然又冰冷。
“两位,止步于此。”
她声音清冷,不带半分温度,“万古秘辛,不是你们有资格窥探的东西。安分留在棋局里做棋子,安分承受该有的命运,才是你们唯一的归宿。”
身后,性情暴戾的赤烬往前踏出一步,周身戾气炸开,语气粗俗凶狠:“给脸不要脸!敢私自闯入禁地,窥探宗门秘辛,今天全部留在这里,尸骨都别想带出去!”
阴柔狡诈的寒舟站在另一侧,嘴角挂着阴冷笑意,目光扫过江泠肩头:“蚀骨寒毒已经扎根,你撑不了多久。故作善良,逆势而行,最后只会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何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