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踏入红莲境,就别只会故作清高装样子。守道不是懦弱,净化污浊也不需要温温吞吞,心慈手软,只会死在这片瘴雾里。”
在他的认知里,杀伐果断、强势凌厉,才是强者该有的模样。江泠一切温和自持、不染戾气的做法,全部都是虚伪与软弱。
江泠淡淡回望,声音清浅平和:
“火能焚浊,亦能焚心。你的红莲火灼热霸道,可戾气过重,长久肆意杀伐,心火极易滋生燥念,久而久之,守道本心便会被气焰吞噬。”
“净化是渡化,不是屠戮;守道是克制,不是肆虐。强弱从来不在火势张扬与否,而在心火稳不稳定。”
一番话不卑不亢,没有反驳他的实力,只是道破了他修行里最大的隐患。
祁砚脸色微沉,心底傲气被触碰,冷哼一声:
“歪理罢了。实力弱小,才会用这种说辞宽慰自己。”
他不愿接纳这番提点,高傲的本心让他本能排斥一切和自己理念相悖的话语,更是下意识把江泠的善意告诫,当成了弱者的嘴硬辩解。
江泠不再多言。
人和人本心不同,修行道途不同,执念与性格更是天差地别。祁砚有他的孤傲与坚守,有他一路走来的骄傲与底气,不必强行扭转,不必强求共鸣。
红莲这个圈层,本就是万千心性、万千道途汇聚之地,有人烈焰张扬,有人清寒自持,本就没有唯一正确的路,只求各自守心,互不侵扰即可。
两人继续深入腹地,距离瘴域核心浊气淤积之地越来越近。
此刻瘴域地底深处,三道黑影蛰伏在乱石溶洞之中。
枯岩、风乞、石蛮躬身立于两侧,黑袍覆身的赤戾站在溶洞中央,周身暗红浑浊的尸气缓缓流淌,和周遭天然瘴雾完美相融。
石洞地面,刻画着繁复扭曲的黑色纹路,纹路以污浊精血、怨念死气浇筑而成,是一套专门针对守道天尸的浊念扰心阵。阵法不具备杀伐之力,却能放大人心深处所有负面情绪:不甘、委屈、愤懑、孤寂、烦躁、猜忌。
对于普通浊僵毫无作用,可对于江泠这种心火纯净、执念深重、恪守清白的守道者,却是诛心剧毒。
“阵法已然布设完毕,地脉浊气尽数收拢。”枯岩嗓音沙哑,眼底翻涌刻骨恨意,“只要他踏入阵法笼罩范围,日积月累的流言委屈、一路走来的孤寂寒凉,都会被浊气无限放大,纯净红莲火必然滋生裂痕。”
风乞缩着身子,阴诡低语:“还有祁砚那小子一路针对挑衅,外界非议、同辈敌意、地底浊念三重夹击,就算他心性再坚韧,也扛不住日复一日的侵蚀。”
石蛮攥紧拳头,粗声粗气说道:“等他心火紊乱、道心失守,我们便可趁机出手,抽离他的净骨本源,到时候,整个外域,再也无人能压过我们!”
赤戾低沉发笑,黑袍之下雾气翻涌,阴冷又偏执:
“我要的从不是一朝一夕掠夺本源。”
“我要让他亲手撕碎自己坚守的清白与善良,让他厌恶自己恪守的规矩,让他憎恨这片不公的天域、憎恨所有非议他的同族。当纯净之火染上污浊,当守道之人心生恶念,才是最好的结局。”
“同是身死化尸,凭什么他生来干净,受天地偏爱?凭什么我们沉沦幽暗,永世不见天光?”
扭曲的执念在溶洞里肆意蔓延,他们一生困在底层污浊之中,受尽排挤、唾弃、困苦,早已无法接受有人生来纯净、一路向阳,活成他们可望而不可即的模样。
毁掉光明,是阴暗深处最本能的欲望。
“静待他踏入阵法中心。”赤戾沉声下令,“隐匿所有气息,不可提前暴露,功亏一篑。”
三道黑影尽数收敛全部戾气,溶洞陷入死寂,和浓稠瘴雾融为一体,静待猎物入局。
瘴域地面之上,江泠已然察觉到脚下地脉的异样。
越是往中心走,空气中那一缕人为刻意的阴冷就越是清晰,无形的精神压迫缓慢笼罩周身,像是有无数细碎的低语,在神魂边缘盘旋游荡,引诱心底所有压抑的情绪。
连日来街巷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无端猜忌、刻意疏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