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拐角,一名身着浅红长衫、修为稳在红莲初境的少年修士,迎面缓步走来。
少年眉目桀骜,身形挺拔,周身红莲火光张扬外放,傲气藏不住分毫,名唤祁砚。
祁砚前世是大宗圣子,天资绝代,年少风光无限,生来身居高位,受万人追捧,性子高傲自负,容不得旁人比自己耀眼,见不得无名之辈弯道超车、压过自己风头。后来宗门内乱,他被亲信背叛,身死道消,带着一身傲气与不甘化尸,加入天尸一族。
他苦修数十年,一步步熬到红莲初境,自认同境之中无人能及,是外域年轻一辈数一数二的天才。这段时日,所有人都在谈论凭空崛起的江泠,天生净骨、前辈青睐、突破神速,风头尽数盖过了蛰伏多年的他。
心底的嫉妒与不甘本就堆积如山,再加上满城流言发酵,他先入为主,认定江泠就是一个沽名钓誉、走污浊捷径的伪善之徒。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祁砚脚步骤然顿住,侧头冷眼看向江泠,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与轻蔑:
“靠着肮脏手段得来的境界,就算红莲绽火,也掩不住骨子里的污浊。”
“我们守道一族,容不下你这种投机取巧、沽名钓誉的异类,好自为之。”
话语直白尖锐,带着年轻天才的傲气与狭隘,没有刻意阴毒,却字字都是偏见与否定。
江泠缓缓侧目,清冷眸光落在他桀骜的眉眼之上,声音平静无波:
“路是我一步一步苦修熬出来的,心火是我一夜一夜焚骨淬炼出来的。”
“你未曾见过我的过往,未曾见证我的修行,仅凭旁人几句流言,便定我善恶,判我清白,未免太过武断。”
“武断?”祁砚嗤笑一声,赤红尸火在周身微微翻涌,傲气凛然,“空穴不来风,全城人人议论,难道都是凭空捏造?”
“真正干净的守道者,从来不会惹人非议,更不会有这般来路不明、飞速暴涨的修为。”
说完,他不再多言,甩袖离去,背影孤傲又偏执,骨子里的高傲,让他根本听不进半句解释。
江泠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底毫无愠怒,只剩淡淡感慨。
祁砚不是恶人,他只是被过往荣光、常年追捧、心底不甘困住了眼界。
他守得住自身道心,苦修精进,恪守族规,却守不住心底的狭隘与攀比,被嫉妒蒙蔽双眼,甘愿做流言的推手,用自己的偏见,去伤害一个素不相识的同路人。
世间大多恶意,从来都不是来自十恶不赦的坏人,而是来自这种普通、高傲、心存不甘、自以为正义的普通人。
收回目光,江泠继续前行。
一路上,相似的目光、隐晦的议论、刻意的疏远,从未断绝。
有摆摊的摊主见他靠近,不动声色收好了身前上好的阴灵精粹;
有结伴同行的族人看见他,立刻转身绕道而行,低声交耳;
有资历老旧的红莲修士,隔着人群淡淡打量,眼底带着审视与戒备。
所有人都被无形的流言裹挟,下意识对他筑起隔阂的围墙。
他平静接纳这一切。
踏入红莲境,就意味着要接纳这个圈层所有光明与阴暗。
享受天赋带来的瞩目与机缘,就要承受瞩目背后的猜忌与抹黑;拥有旁人没有的纯净道骨,就要接纳旁人与生俱来的嫉妒与排挤。
利弊共生,祸福相依,是这个世界亘古不变的规则。
行至中途,一道温和的身影从旁侧巷道走出,拦住了他的去路。
女子一身素色红裙,眉眼温婉柔和,正是之前淬炼台值守的阮晚璃。
她周身红莲火光温润如水,没有半分压迫戾气,看向江泠的目光,没有猜忌,没有偏见,只有了然与心疼。
“外面的流言,你都听到了。”阮晚璃轻声开口,嗓音清浅柔软,带着深宫沉淀下来的细腻通透。
“听闻了。”江泠颔首,神色淡然。
我值守淬炼台百年,见过太多天赋卓绝的后辈,折在了满城流言与同族排挤之中。”阮晚璃缓缓开口,晚风拂动她的长发,“人心是最经不起揣测的东西,三人成虎,假话传千遍,就会被所有人当成真相。”
“你心性坚韧,尸火纯净,一路走来干干净净,本该万众瞩目,安稳成长。可偏偏太过耀眼,太过干净,在鱼龙混杂的红莲圈层里,就是原罪。”
她前世身在深宫,见惯了构陷污蔑、流言杀人,多少清白之人,死于无根无据的谣言与旁人的猜忌之中。身死化尸之后,本以为来到守正文明,便能远离这些龌龊算计,可百年岁月证明,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有欲望的地方,就有阴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