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学习红莲圈层的全部规则:部族划分、权责分工、资源争夺、正邪博弈、律法裁决、任务征伐。这里不再是只要安分就能活下去的温室,有立场站队,有利益纠葛,有功过奖惩,有身不由己的权衡与取舍。
弱肉强食依旧存在,只是不再是底层浊僵粗浅的掠夺厮杀,而是体面、隐晦、盘根错节的族群纷争。
旧的圈子死去,新的征程新生。
江泠凝神静气,运转《清寒蕴骨诀》最高一重心法,同时催动红莲火种萌芽。
周身淡青色清光层层升腾,一点点染上温润赤红,青红交织,冷暖相融,寒骨为薪,本心为焰,生生不息。
焚骨的痛感缓缓蔓延四肢百骸,不是皮肉撕裂的剧痛,是神魂深处、执念过往、心底阴暗被心火细细灼烧、剔除、淬炼的熬磨。
青云宗被背叛的不甘、身死陨落的遗憾、对世间伪善的漠然、对弱小悲悯的柔软、遭遇恶意时的冷硬,所有情绪、执念、过往,都在红莲火种之中一遍遍淬炼沉淀。
痛苦绵长又清醒,熬得住便是脱胎换骨,熬不住便是心火走偏。
他静静承受,不抗拒,不逃避,任由心火洗练自身道骨。
时间在永恒的清寂里缓缓流淌,院内清气翻涌,青红光晕交替浮沉,少年守道天尸独坐长夜,于方寸小院之中,生根心火,静待蜕变。
而平静安稳的外域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浊化幽谷深处,阴暗潮湿的石洞之内,枯岩、风乞、石蛮三人蜷缩在浊气弥漫的角落,浑身气息萎靡破败,被打散的尸元还在缓缓溃散,心底的恨意与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石洞最深处,坐着一道笼罩在暗沉黑袍里的身影,周身萦绕着介于青灵与红莲之间的浑浊暗红尸气,威压远比枯岩厚重百倍。
此人名唤赤戾,是这片浊化地带的头目,生前是一方邪道武夫,一生嗜杀好斗,作恶无数,化僵之后背弃所有守道规矩,收拢一众沉沦浊道的劣僵,盘踞幽谷,暗中积蓄力量,勾结外域暗处的叛道族人。
他沉默听着枯岩诉说所有遭遇,干裂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天生净骨,墨尘接引,青灵圆满,心性沉稳,天赋与本心皆是上等苗子。”
“这样的人,若是顺利踏入红莲,稳步成长,日后必定是我们浊道最大的阻碍。”
枯岩咬牙躬身:“首领,那人心性太过坚韧,体质天生克制我们,我们正面不敌,连暗中算计,都被禁地那股恐怖意志打断,根本无从下手。”
“不必急于一时。”赤戾声音沙哑阴寒,眼底翻涌着算计,“青灵圆满又如何,红莲焚心,是所有人的难关。越是本心干净、执念深重之人,淬炼心火之时,心魔便会越强。”
“你们不必动手加害,只需暗中散播他的行踪,捏造些许流言,牵动外界目光,扰乱他闭关心境即可。”
“等他踏入红莲关口,心魔丛生、心神最弱之时,便是我们最好的时机。到时候,不止掠夺本源,说不定,还能将这一朵干净的清灵寒花,拖入淤泥之中,一同沉沦。”
阴毒的谋划在幽暗石洞里缓缓成型,不血腥、不粗暴,却比正面厮杀更加阴狠诛心。
他们深知,对付江泠这样守道、重本心、有执念的人,毁掉他的道心,远比杀掉他更加解恨,也更加有价值。
风乞缩着身子,眼底闪过阴诡的光芒,立刻俯首领命:“属下这就去安排。”
污浊的阴谋悄然铺开,如同暗处蔓延的毒藤,无声无息缠向正在闭关淬炼的江泠。
除此之外,葬灵天域腹地,天尸圣城深处,一座古朴肃穆的执律大殿之内。
数道身披紫青长袍、修为深不可测的老祖级身影,端坐于大殿之上,目光透过层层空间阻隔,望向域外僻静小院里那道闭关的清瘦身影。
“万古沉寂的禁地意志苏醒,偏偏注意到了这一尊新生净骨天尸。”
“墨尘老东西眼光依旧毒辣,万年难遇的纯净道胎,落在这个时代,不知是幸,还是劫。”
“红莲将至,风波必起,阳间的旧怨、同族的浊恶、禁地的隐秘、上古的宿命,都会一一找上他。”
低沉悠远的话语在大殿回荡,带着俯瞰世事的凝重与担忧。
所有人都清楚,江泠的崛起,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修行,是牵动整个葬灵天域暗流格局的开端。
一层又一层更大的圈层,更深沉的阴谋,更古老的宿命,正在看不见的地方,层层包裹而来。
小院之中,江泠对一切暗处的风波一无所知。
他闭着眼,任由红莲火种在骨血之中生根发芽,青红光晕笼罩周身,清冷孤直的身影,在万古不变的阴曦月色下,安静又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