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不会。”
“我会。”周焰握紧他的手,“元昭,为了你,我什么都会。”
元昭看着他。输液管里的药水反射着顶灯的光,在他眼睛里流动。他看了很久,然后说:
“周焰,我小时候也这样发烧过一次。”
周焰屏住呼吸。
“七岁。冬天。我想堆雪人,但我父亲说,那是无用的事。”元昭的声音很轻,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我偷偷跑出去,堆了一个很小的雪人,用纽扣当眼睛。然后我发烧了,肺炎。在医院,我父亲来看我,说的第一句话是:‘这就是不听话的代价。’”
周焰的心脏被狠狠刺了一下。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生过病。”元昭继续说,眼睛看着天花板,“或者说,我不敢生病。生病是脆弱,是失控,是……代价。”
他转过头,看向周焰,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困惑:
“可是周焰,为什么你在这里,我却觉得……生病也可以?”
周焰的喉咙发紧。他俯身,额头抵着元昭的额头,很近很近,近到能看见元昭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因为在我这里,生病不是代价。”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在我这里,你可以脆弱,可以失控,可以不听话。因为在我这里,你只是元昭,不是任何人的期待,不是任何事的代价。”
元昭的眼睛红了。他眨了一下眼,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周焰。”
“嗯?”
“如果我好不了——”
“你会好。”
“如果不会——”
“那我们就慢慢好。”周焰擦掉他的眼泪,“一天好一点,一年好不了就两年,两年好不了就一辈子。我有的是时间,元昭,我有一辈子的时间,陪你慢慢好。”
元昭闭上眼睛。更多的眼泪涌出来,但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像一座终于开始融化的冰山。
周焰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窗外,天渐渐亮了,晨光透过百叶窗,在病床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元昭在他怀里睡着了,呼吸终于平稳。周焰低头看他,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下的青黑,看着他因为高烧而干裂的嘴唇。
他想,去他妈的答辩,去他妈的比赛,去他妈的一切。只要这个人好起来,只要这个人还在他怀里,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手机震动。是叶清让的微信:
“听说元昭发烧了?严重吗?”
周焰回复:
“肺炎早期,在输液。答辩我们可能——”
叶清让秒回:
“答辩推迟。我已经和组委会说了,推迟到下周。让元昭好好休息,你也是。别把自己也累垮了。”
周焰看着这条消息,眼眶发热。他回了个“谢谢叶老师”,然后放下手机,继续抱着元昭。
元昭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怀里钻了钻,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周焰收紧手臂,把下巴搁在他发顶。
他想,这就是了。
这就是超导转变温度——当温度降到临界点以下,电阻突然消失,电流永无止境地流动。而此刻,抱着这个烧得糊涂的人,他感觉自己所有的防备、所有的计算、所有的犹豫,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本能的、永无止境的情感流动。
他愿意为这个人做任何事。
包括等待,包括守护,包括用一生的时间,陪他慢慢融化,慢慢愈合,慢慢学会,生病也可以被爱。
窗外,天完全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周焰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