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昭……”
“咖啡要凉了。”元昭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还有别的事吗?”
周焰站起来。他走到元昭面前,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这是他们最近的常态,一个安全的、礼貌的、可以随时撤退的距离。
“那天晚上,”周焰说,声音很轻,“我没有后悔。”
元昭的手指收紧,纸杯微微变形。
“我也没想过要你道歉,或者解释什么。”周焰继续说,“我只是想告诉你,那不是冲动。我想吻你,是因为我想吻你。就这么简单。”
元昭抬起眼看他。在那一瞬间,周焰看见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但转瞬又被冰层覆盖。
“说完了?”元昭问。
“……说完了。”
“那你可以走了。”元昭转身,面向屏幕,“我要工作。”
周焰站在原地,看着元昭挺直的背影。他想伸出手,想扳过他的肩膀,想完成那天凌晨没完成的事。但他最终只是说:
“我会每天给你发数据。”
“随你。”
“你会看吗?”
“如果对项目有用。”
周焰笑了,笑容有点苦。他转身离开实验室,关门的时候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门合拢的瞬间,元昭松开手。纸杯掉在地上,咖啡泼了一地,褐色的液体蜿蜒流淌,像干涸的血迹。
他摘下眼镜,用力按压眼眶。一下,两下,三下。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眼镜,蹲下身清理地上的咖啡。
动作依旧有条不紊。
------
周焰走的那天,北京下了入冬第一场雪。
元昭站在图书馆三层的窗边,看着雪花缓缓飘落。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焰发来的消息:
“登机了。冷湖零下二十度,但星空应该很干净。”
附着一张照片:候机厅的玻璃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元昭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
叶疏桐就是在这时出现的。她抱着一本厚厚的解剖学图谱,在元昭对面坐下,呼出一口白气。
“表哥。”她小声说。
元昭抬眼。
“周焰学长走了?”叶疏桐问,眼睛亮晶晶的,充满医学狗对稀有病例的好奇。
“嗯。”
“你们吵架了?”
“没有。”
“那为什么他走之前一副‘我要去赴死’的表情,你在这儿一副‘他已经死了’的表情?”
元昭重新低头看书:“你看错了。”
叶疏桐托着下巴,仔细观察元昭的表情。她这个表哥,从小就像一台精密仪器,情绪波动范围在正负0。5之间。但现在,她注意到几个异常参数:元昭翻书的频率比平时快17%,视线在同一行停留时间超过均值,而且——最重要的是——他面前那本《拓扑量子计算导论》是倒着放的。
“表哥,”叶疏桐凑近,“你知道在医学上,有一种症状叫‘心因性视觉障碍’吗?就是人因为情绪问题,会出现阅读困难、方向感错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