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些什么?"维克托说。
迈尔斯把帽子从头上摘下来。
"义眼,"他说,"还有手部传感器。"
维克托——老维——把杯子放在桌上,朝那把医疗椅做了个手势。
"来,"他说,"坐椅子上。别紧张。"
迈尔斯坐了上去。椅子的合成皮被无数双病人的脊背温过,是熟悉的温度。
"把这个——"维克托递过来一根带着接口的细线,"——接进你的脑机里。我先给你做个体检。"
迈尔斯把线插在自己耳后那个最廉价的民用接口里。
老维转过身去,看着监测仪上跑出来的数据。他看了大概有半分钟,没说话,只是抬手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嗯……"他终于开口,"数据很不错。"
他斜过来看了迈尔斯一眼。
"你是第一次来装义体吧?"
迈尔斯点了点头。
老维转身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一只小小的、装着透明麻醉液的针剂,又从另一个柜子里翻找他需要的东西。他翻东西的时候是用他那只金属右臂——金属手指拨动柜子里的那些精密容器时,没有发出任何不该发出的声音,那种精准是迈尔斯爸生前那种全肉手都做不出来的精准。
"初出茅庐?"老维一边准备麻醉一边问,"打算装点什么?牌子货还是?"
老维停了一下。
"你有推荐的吗。"迈尔斯问了一句。
老维放下手里的东西,思考了几秒钟。然后他走到最里面那只独立的冷藏柜旁边,刷了一下自己的金属手指——那个冷藏柜是上锁的,需要他自己的生物认证——从里面取出一只小小的、像药瓶大小的金属容器。
他把容器在掌心掂了掂,然后走回来,放在迈尔斯眼前。
"岐路斯义眼。"他说。
迈尔斯看了一眼那个标签。
"最好的货。"老维说。
他没看迈尔斯,他在重新调整麻醉针。
"你是接了大单子吧。"
那不是疑问句。
迈尔斯没有否认。他只是挑了下眉毛。
老维笑了一下,那笑里有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的温度。
"唉。"他说,"你让我想起来了个老朋友。"
针剂打进了迈尔斯的脖子。
"他也是——"老维一边等麻醉起效一边说,"接了个大单子,然后兴奋的跑我这来装义体。他那会儿钱都没多少,是后来才还给我的。"
迈尔斯的视线开始变软,但他还能听。
"他现在应该发达了。"老维一边说一边把工具一件一件摆开,"应该是找了哪个大医生照顾自己的义体了。"
"也不给我打个电话,问个好。"
"真是没礼貌。"
老维用那只金属右手把一件细小的、看起来像微型镊子的工具夹了起来。
"唉。"
迈尔斯模模糊糊地看着头顶的灯。
"要是哪天我碰到他——"老维的声音从某个开始变远的地方传过来,"——我指定好好教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