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春。”易衡道。
周尔宸问:“什么叫借春?”
易衡看着那张戏票:“春在民俗里多主生发,病家盼春,是盼阳气回身。借春,就是借一段生气压病气。正法里有安神、祈福、送瘟,都是求心安、顺时令。可若把别人身上的生气、寿气、运气引来,便成了夺。”
陆深接过话:“送瘟船本为送疫逐灾。沿江沿海不少地方都有纸船、草船、火船,载瘟神出境,图个群体安宁。可五日春反过来,不送瘟神出境,专把病灾从一家送到另一家。”
周尔宸道:“它有时间限制。”
吴越抬头:“五日?”
“许家人反复说五天,小春台戏票也叫五日春。送灾船提供的应该不是长期改命,只是一段短暂缓期。”周尔宸看向电脑屏幕,“这也解释了它为什么更容易诱人。它不承诺起死回生,只承诺等一个人回来、说几句话、过一个节、撑过一晚。代价被切得很小,看起来就更容易被接受。”
赵思梧轻声道:“可代价没有变小,只是被藏起来了。”
周尔宸点头。
他重新整理线索,把所有已知事件按时间排开。旧楼小宝家收到纸条在前,南桥巷许家收到戏帖在后。两处都出现纸船、红线、仿骨或白灯。不同之处在于,小宝家祖母未必知道代价,许家老太太则被诱导按下手印。传播方式正在升级,从单纯欺骗,变成让求助者以为自己掌握选择。
雨声之中,陆深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只听了几句,神情微微一沉。
挂断后,他说:“刘师傅醒了。”
吴越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看见陆深脸色:“还有?”
“许家老太爷也醒了。”
赵思梧怔住:“醒了?”
陆深点头:“医生说危险期暂时过去,但很虚弱。许家老太太昏迷,情况不算好。”
茶室里一时无人说话。
船被截断,契纸被烧,老人仍醒了。可真正倒下的,变成了那个按下手印的老太太。
秦珊珊低声道:“她还是替他受了一部分。”
周尔宸闭了闭眼。
事情没有如他们希望的那样干净。空白契被烧,送灾船被毁,局却已经启动过。病气回流时,总要有一部分落在最先伸手的人身上。那位老太太以为自己愿意,便真的被拖去偿了一段。
吴越忽然站起来:“去医院。”
陆深看了一眼时间:“现在?”
“现在。”吴越拿起外套,“刘师傅醒了,许家那边也醒了。趁他们还记得,问清楚梦里看见什么。”
周尔宸合上电脑:“走。”
医院夜里比白日更冷。
走廊灯光惨白,消毒水味压过一切。刘师傅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脚踝缠着纱布。见到他们进来,他愣了半天,才认出周尔宸和吴越。
“我梦见你们了。”刘师傅开口第一句话便让几人停住。
吴越走近:“梦见什么?”
刘师傅吞咽了一下,声音沙哑:“梦见我站在一座桥下,水很黑,前头有只小船,船上放着我的扳手。有人叫我上船,说走过去就不疼了。我说我只是修管道的,不坐船。那人又说,有人借了我的路,我不走也得走。”
周尔宸打开录音笔:“那人长什么样?”
刘师傅摇头:“看不清,像戴着白面具。后来又来了一只空船,挡在前头。桥上有人喊,别应声。我就醒了。”
易衡问:“桥下还有什么?”
刘师傅想了很久:“有戏声。还有很多米粒,水面上到处都是。我脚被红线缠着,怎么扯都扯不开。后来线松了,我听见有人骂了一句。”
几人同时看向吴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