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点了点头,笑了下。那个笑容不长,很自然。他没再问了。他的兴趣在陈云淑那边,谢露萍看得出来。
陈天仁放下筷子。“云意。”
陈云意抬起头。
“你现在成绩能上一本吗?”
“能。”谢露萍替她回了。“保持这个节奏,一本没问题。”
陈天仁点了下头。“那后面还要麻烦你。”他看着谢露萍。这是他对谢露萍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谢露萍说:“应该的。”
那顿饭吃了很久。菜一道一道地上,蟹黄豆腐、葱烧海参、清炒豌豆尖、松茸炖鸡汤。转盘转了一圈又一圈,每道菜转过来的时候,唐兰安都会先夹给陈云淑,再说一句“你多吃点”。陈云意自己夹菜,自己吃。没人给她夹菜,没人问她好不好吃。陈云淑偶尔抬眼看她一下,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甜品是燕窝炖雪梨,每人一小盅。白瓷的小盅,盖子掀开,冰糖的甜味混着雪梨的清香,在暖气的房间里散开。陈云意没动,用勺子搅了搅,推到一边。
谢露萍把自己的那份吃完了。味道不错,甜而不腻。
散席了。陈天仁和唐兰安先走。陈云淑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姐,我先走了。”
陈云意没应。陈云淑站了一秒,转身出去了。唐兰安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下,目光从陈云意身上扫过去,又扫到谢露萍身上,什么也没说,走了。
陈云风和林深也站起来。
“谢老师,你住哪?需要我送你一程吗?”陈云风问。
“不用。”
“下雪天不好等车。”
“我送她。”陈云意站起来,把大衣扣子扣上,看都没看陈云风。“你走你的。”
陈云风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谢露萍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口。林深站在他身后,目光从谢露萍身上滑过去,说了一句“路上小心”,跟着陈云风走了。
包厢里只剩她们两个。服务员在收拾桌子,杯盘碰撞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筷子掉在地上,被捡起来,又掉了一次。
陈云意站在窗边,看着窗外。
“走吧。”她说。
出了酒店,门童撑着伞送她们到路边。车已经等在那里了,车顶的雪积了一层,雨刷还在慢慢地刮。两个人坐进去。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风声雪声全被隔开。暖气开了一会儿了,车厢里不算冷。
陈云意靠着车窗,脸朝着玻璃。
“谢老师。”
“嗯。”
“你知道林深是谁吗?”
“陈云风的朋友。”
“不是朋友。”陈云意的声音很平,像一块冰放在桌面上,不化不动。“陈云风带他来,就是给爸妈看的。满意的话,过两年就该提亲了。”
谢露萍没接话。陈云意把脸转过来,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你刚才看到我妈看他的眼神了吗?”她说。“她不是在看他这个人。是在看一笔生意。”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雨刷还在刮,吱嘎吱嘎的,雪积了又刮掉,刮了又积上。
“等陈云淑再大几岁,她也会那样看她。”陈云意说。“比我早。因为陈云淑更听话。”
谢露萍把手伸过去,握住了陈云意放在膝盖上的手。陈云意的手很凉。她没有抽回去,也没有反握,就那么让谢露萍握着,像一只猫允许你摸它的爪子,但不会主动把爪子翻过来。
车子继续往前开。路灯的光一次又一次地从车窗外扫进来,落在她们紧紧挨着的手上。
停在陈家门外。陈云意没马上下车,低着头坐在那里,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谢露萍的手还握着她的。
“谢老师。”
“嗯?”
“你刚才在饭桌上,一直碰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