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以宁已经拎起了包,正在系手腕上的表扣。
她从余光里瞥见他在捡钱,嘴角动了动,那弧度介于满意和轻蔑之间,像在看一只听话的、会自己把飞盘叼回来的小狗。
“走了。”她说。
秦绶半坐在床上,手里捏着那摞被整理得整整齐齐的现金,仰起脸看她。
他的眼睛还是湿的,嘴唇上那粒血珠已经干了,凝成一个暗红色的小点。
他的表情很平,没有太多情绪,只有一种干干净净的、近乎透明的平静。
“蓝总慢走。”他说。
蓝以宁的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知道她姓什么。
但她没有回头,拉开包厢的门径直走了出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了,消失在走廊尽头那阵嘈杂的低音炮里。
门关上的瞬间,房间安静下来。
只剩空调的嗡嗡声,和秦绶自己的呼吸。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摞钱,拇指从最上面一张的边角捻过去,把最后一点翘起的折痕抚平。
大概有一两千,他没数。
秦绶把钞票放在床头柜上,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进浴室,打开花洒。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低着头站了很久,直到水流把身上那些痕迹冲得发白发皱,他才挤了沐浴露,慢慢地把身体洗干净。
他洗得很仔细,像每一次做完之后一样。
擦干身体,换上来时那套黑色衣裤,把头发重新拨到额前。
他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端详了自己两秒,确认脸上没有残留的口红印或者别的什么痕迹,才转身回到房间,从桌上拿起了那摞钱。
推开包厢的门,穿过铺着深色地毯的长长走廊,经过两扇紧闭的房门和三个倚在墙边抽烟的同事,他走到了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门口。
门上没有牌子,只有一个小小的圆形玻璃窗,透出惨白的日光灯光。
他敲了三下。
“进来。”里面有人说。
推开门,房间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把转椅,一个铁皮柜。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穿灰色polo衫的男人,四十来岁,脸上常年挂着一种不咸不淡的表情。
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台旧电脑,还有一本翻到一半的账簿。
这人姓周,管着会所里的鸭子,大家都叫他周哥。
秦绶把那摞钱放在桌上,推到周哥面前。
“一千五。”秦绶说。
周哥看了一眼那摞钱的厚度,没数,随手拿起来在桌上墩了墩,塞进抽屉里。
然后他从抽屉的另一侧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从里面数出几张钞票,推了回来。
“你的。”周哥说。
秦绶看了一眼那几张钱。四百块。
四百块里有一张是皱的,他捻起来把它折了一下,塞进牛仔裤的后兜里。